頭頂那聲金屬刮響起時,夏眠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通風口在黑暗里看不清形狀,只能聽見細微的撬聲。
一下,又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上面慢慢挪開柵欄。
下一秒,一只滾燙的手忽然捂住了的。
夏眠月呼吸一滯,被裴燼按著肩膀,帶到行軍床與墻壁之間的死角。
“別出聲。”
他的聲音在耳側,低啞得幾乎只剩氣音。
夏眠月點了點頭。
隔著防護服,仍能覺到他掌心的熱度,那不是正常人的溫度。
外間更了。
有人在喊護士,有病人撞翻了械車,金屬盤摔在地上,叮叮當當地滾出去很遠。
門板被重重撞了一下,醫護人員急聲喊著讓人後退。
這間醫務點,已經守不住了。
裴燼的手從邊移開,另一只手到枕下,將那柄黑匕首重新握住。
夏眠月低聲音:“裴先生,通風管上面是不是有人?”
裴燼抬眸看了一眼。
黑暗里,他眼底燒得發紅,那點失控還是被他的意志力了下去。
“不確定。”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但不能等。”
夏眠月立刻明白過來。
他們現在一個高熱,一個只能算半個護理人員。
外面病人失控,上面可能有人靠近,門也不一定安全。
留在這里,才是真的等死。
飛快看了一圈,想起剛才醫護人員進出時,材間後面還有一道小門。
“後面有維修門。”
裴燼看一眼。
夏眠月已經拎起應急包,把退熱藥、酒棉片、額溫槍和兩瓶水全塞進去。
作很快,和剛才被嚇到時判若兩人。
裴燼扶著床沿站起,這一,他眼前猛地一黑。
高熱像浪一樣從里卷上來,他指節扣床架,才勉強沒讓自己倒下。
夏眠月趕上前扶住他。
“您慢點。”
“別廢話。”
裴燼聲音冷,言語間夾雜著一慌。
夏眠月沒有反駁,只把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上還穿著那套不太合的防護服,作不算靈活,的力氣比看起來大得多。
常年推車、搬布草,不是白熬的。
裴燼低頭瞄了一眼。
圓潤的側臉被護目鏡出一點紅痕,呼吸也有些急,卻咬著牙沒有喊累。
這人看起來。
真遇上事,倒比很多人穩。
兩人剛挪到材間門口,頭頂通風口忽然傳來“咔”的一聲。
柵欄松了。
夏眠月後背瞬間發涼。
裴燼反手將往後一擋,匕首抬起,目死死盯著上方。
外間忽然傳來更大的撞擊聲。
失控的病人沖開了隔離簾,醫護人員尖著往後退。
混里,有人撞上材間門,門板晃了一下,剛好擋住了他們的影。
裴燼低聲道:“走。”
夏眠月立刻刷開材間後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
一鐵銹味和的冷風撲面而來。
頭頂只有幾盞紅應急燈,一明一暗,把金屬墻壁照得像凝著。
通道很窄,兩個人并排走都勉強。
夏眠月扶著裴燼往里走,後的門被反手帶上。
門合上的那一刻,醫務點的混聲被瞬間隔離在外。
裴燼越走越慢。
他的溫太高,藥效又還沒完全起來,所以每一步都像踩在晃的甲板上,眼前不斷有重影閃過。
可他仍舊沒有把重量完全給夏眠月。
“我撐得住。”他說。
夏眠月沒有拆穿他。
只是把他的手臂扶得更穩,低聲道:“前面有設備儲藏艙,先進去躲一下,您需要降溫。”
裴燼想說不用,間先涌上一陣低咳。
他偏過頭,強下去,臉卻更難看了。
夏眠月聽得心口發,加快腳步。
維修通道盡頭有一扇灰鐵門。
門邊的電子鎖老舊,紅燈閃了兩下才亮起。
夏眠月用剛才醫護人員塞給的備用卡試了一次,沒開。
手心出汗,又試第二次。
“滴——”
綠燈亮了。
門開。
里面是一個廢棄設備儲藏艙。
空間不大,堆著舊工箱、線纜盤和折疊防護板,角落里有一張行軍折疊床,燈昏黃,空氣里全是金屬銹味。
夏眠月扶著裴燼進去,反手把門鎖死。
沒有立刻氣,而是先拖過一個工箱抵在門後,又把能挪的線纜盤推過去擋住門。
做完這些,才回頭看裴燼。
他已經坐在折疊床邊。領口被扯開,額前全是冷汗,眼尾那點紅因為高熱顯得更深。
他一直抬著眼,警惕地看著門的方向。
夏眠月拿出測溫槍:“裴先生,測一下。”
裴燼沒說話。
“滴——”
39.6°C。
夏眠月臉上升起霾,不能再拖了。
翻出退熱和水,遞到他面前。
“一下會舒服點。”
裴燼看了一眼,這回沒有反駁,接過那兩樣東西。
夏眠月又取出巾,倒上溫水和一點酒,擰到半干,隔著手套敷在他頸側。
裴燼一個深呼吸。
他似乎想躲,最後卻只是閉上眼,任由那點涼意在滾燙的皮上。
儲藏艙里變得安靜。
只有頭頂老舊風扇發出極輕的嗡鳴,還有裴燼抑的呼吸聲。
夏眠月給他過頸側,又手臂。
盡量避開過多接,可這里空間太小,折疊床也窄。
每次俯,都會不可避免地靠近他。
裴燼閉著眼,結滾了一下。
“離我遠點。”
夏眠月作一頓。
“我完就退開。”
“不是怕你染。”他聲音啞得厲害,“是我現在不太清醒。”
夏眠月睫微微抖。
明白,他怕自己再像剛才那樣失控,抓住不放。
低低應聲:“我知道。”
可沒有停下。
只是把作放得更輕,隔著防護服和手套,小心替他換掉已經發熱的巾。
就在這時,裴燼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裴敘白發來的文字消息。
【周子謙的賬有問題。】
【他一周前還清了一筆境外賭債,金額很大。羅文森能進牌局,應該有人從中牽線。】
【秦書瑤失聯,可能在找你們。盡快藏好,等我消息。】
夏眠月看完,帶著很多疑,里面太多細枝末節看不懂。
在裴燼看來,周子謙欠債,羅文森補登船,秦書瑤失聯。
這些事終于連了一條線,這場意外不是從酒會開始的。
他們早就被人算進局里了。
裴燼盯著屏幕,角冷冷扯了一下。
“蠢貨。”
夏眠月知道他說的是周子謙。
如果真是為了錢把羅文森帶進牌局,周子謙自己也了第一個被利用的人。
剛想問點什麼,裴燼忽然抬眼看。
“夏眠月。”
“嗯?”
“如果門守不住,往那邊走。”
他指向儲藏艙角落的一老式排風口。
“那後面應該連著救生艙檢修線。你個子不高,能鉆過去。”
夏眠月作僵住,這句話不像安,更像是在代退路。
嚨一:“那您呢?”
裴燼靠著墻,閉了閉眼。
“我會拖住他們。”
夏眠月眼眶一下熱了。
他明明燒到快站不穩,上還冷得像刀,在這種時候先給找路。
低頭把新巾擰干,聲音悶悶的。
“我不走。”
裴燼睜眼看。
夏眠月沒看他,只繼續替他手背。
“裴總讓我守著您。我答應了,就不能把您一個人丟在這里。”
裴燼盯著看了幾秒。
也不知道是高燒燒得意識發沉,還是這間狹窄儲藏艙里的溫度太悶,他忽然抬手,攥住了防護服的角。
作很輕。
輕到不像命令,更像是無意識地抓住什麼。
夏眠月愣住兩秒,沒有躲。
裴燼閉著眼,聲音低啞:“別說話。”
輕聲應:“好。”
“讓我靠一會兒。”
夏眠月心跳悄悄加快。
可下一秒,就看見他眉心痛苦地皺起,額角又沁出一層冷汗。
那點曖昧很快被心疼過去。
沒有回角,只在折疊床邊坐下,讓他能稍微靠著自己一些。
隔著防護服,仍舊能覺到他熱得驚人的溫。
裴燼的額頭輕輕抵在肩側,呼吸一點點沉下來。
他像是在昏沉里低聲說了句什麼。
夏眠月沒有聽清,只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在。”聲音很輕。
“裴先生,我在這兒。”
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咔噠。”
像有人刷了一下門卡。
夏眠月瞬間繃,抬頭看向那扇灰鐵門。
門外很安靜。
過了幾秒,又是一聲輕響。
不是裴敘白的人,裴敘白的人不會不出聲確認。
有人在試門。
夏眠月慢慢站起,手指到工箱里那卷厚重的絕緣膠帶。
回頭看了一眼燒得半昏沉的裴燼。
這一關,恐怕只能先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