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羅文森低啞生的中文響起。
裴燼撐著折疊床邊站起來。
他燒得太厲害,眼前的影不斷重疊,那雙泛紅的眼盯著鐵門,強撐著意志。
“你想要什麼?”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權限卡。”羅文森沒有遮掩。
“把卡給我,我讓你們活。”
裴燼低低咳了一聲,嗓音啞得厲害。
“秦書瑤呢?”
門外安靜了半秒。
隨後,傳來秦書瑤抑的氣聲。沒死,顯然已經被羅文森制住。
羅文森聲音冷得像著鐵皮刮過來:“太吵。”
夏眠月後背一陣發寒。
下一秒,門外忽然傳來金屬撬鎖的聲音。
“咔、咔——”
那聲音不輕,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經上。
儲藏艙的電子鎖本就因為斷電不穩定,紅燈忽明忽暗。
羅文森不需要強攻太久,只要再等幾分鐘,這道門很可能自己失效。
裴燼很快判斷出局面。
他低聲道:“後門。”
夏眠月立刻回神。
進來時就注意到,儲藏艙角落有一道老式檢修門,通往更下層的維修線。
迅速拎起應急包。
裴燼剛邁出一步,卻猛地晃了一下。
夏眠月眼疾手快扶住他。
“裴先生!”
裴燼額角全是冷汗,掌心很燙很燙。
高燒已經燒到他幾乎站不穩,可他仍舊抬手推開一點。
“別靠門。”
話音剛落,鐵門外突然響起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
羅文森像是察覺到他們要走,直接開始暴力破門。
“砰!”
工箱被震得往里移了一寸。
夏眠月強忍著慌,裴燼反手拽住,帶著往檢修門方向退。
但儲藏艙太窄,地上堆著舊線纜和斷裂的金屬板。
羅文森第二下撞門時,門後的工箱猛地,撞翻了旁邊一塊生銹鐵皮。
裴燼幾乎本能地將夏眠月往自己後一帶。
作太急,後腰撞上鐵皮斷口。
“嘶——”
一陣尖銳的疼從背後劃開。
夏眠月疼得臉發白,卻死死咬住,沒有喊出聲。
上的防護服被劃破了一道口子,後背滲出的很快洇開淺襯。
裴燼低頭看見那抹,臉瞬間變。
“夏眠月。”他的聲音沉得嚇人。
夏眠月疼得額頭冒汗,卻還抓著應急包。
“先走。”
裴燼眼底暴躁一閃而過。
門外又是一聲重響。
檢修門的舊鎖終于被夏眠月刷開。
“滴——”
綠燈亮起。
裴燼沒有再耽誤,扣住的手腕,將人帶進門。
門後是一條更狹窄的維修梯道。
冷風混著鐵銹味撲面而來,紅應急燈忽明忽暗。
等檢修門在後重新合上,外面的撞擊聲才被隔遠一些,但沒有完全消失。
夏眠月剛松一口氣,就被裴燼按到墻邊。
“別。”他聲音沙啞。
夏眠月一怔,裴燼已經拽過背後的防護服邊緣。
破口很長,好在傷口在後腰偏側,沒有傷到要害,但被鐵皮劃開的痕不淺,順著腰線往下滲,看著目驚心。
夏眠月小聲說:“只是劃傷,先走吧。”
“閉。”
裴燼從手里奪過應急包,翻出酒棉、碘伏和紗布。
他的手很燙,指尖因為高熱微微發,可真正到傷口時,作卻輕得不像他。
碘伏上去的一瞬,夏眠月疼得脊背繃,死死咬著。
裴燼作停住,聲音突然溫。
“疼就說。”
夏眠月鼻尖發酸,偏還倔著。
“說了也得消毒。”
裴燼沒再說話,專心替消毒。
臉煞白,護目鏡下的眼睛漉漉的。
裴燼心里突然不痛快,這道傷,是因為他。剛才如果不是他拉得太急,不會撞上那塊鐵皮。
他低頭繼續理傷口,聲音比剛才更。
“忍著點。”
夏眠月低低“嗯”了一聲。
狹窄的維修梯道里,外面是追殺,里面是高燒和。
誰都狼狽,誰也不面。
包扎到一半,頭頂燈忽然劇烈閃爍。
裴燼抬頭。
維修梯道里的紅燈一盞接一盞變暗,像整艘船的電力正在被某只手慢慢掐斷。
夏眠月心頭一。
“電又要斷了?”
裴燼迅速收紗布,打了個結。
“嗯。”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信號斷斷續續,裴敘白發來的消息跳了好幾次才完整顯示。
【備用電路被切。】
【電子鎖撐不了多久。】
【下B7舊冷藏備艙,那里是純機械鎖。不要走主通道。】
夏眠月看完,後背的疼和心里的害怕一起涌上來。
這里也守不住了。
裴燼把手機收起,剛直起,便不控地晃了一下。
夏眠月立刻扶住他。
這一次,裴燼沒有立刻推開。
他的呼吸越來越快,眼底那層紅更重,像理智又被高熱一點點燒薄。
夏眠月看著他,忽然出手。
“權限卡和手機給我。”
夏眠月語速很快,卻異常冷靜。
“您現在燒得太厲害,萬一路上意識不清,這些東西不能丟。”
頓了頓,手指攥。
“我替您收著。除非我死,否則誰也拿不走。”
維修梯道里安靜了兩秒,裴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行。”
下一秒,他把手機和那張金權限卡放進掌心。
“拿穩。”
夏眠月手指收,那張卡很薄,卻像有千斤重。
這是整艘船的命脈。
也是裴燼第一次,真正把底牌到手里。
後的檢修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羅文森追上來了。
裴燼焦急地說:“走。”
他們沿著維修梯一路往下。
B7在更底層,樓梯又窄又陡。
夏眠月每下一級臺階,背後的傷口都被牽扯得發疼,像有人拿刀重新劃開。
可沒有停。
裴燼走在前面,明明燒得腳步虛浮,卻始終將護在後。
到第二段轉角時,他終于撐不住,手指死死扣住生銹扶欄,間出一聲痛苦的低咳。
夏眠月立刻沖上去扶他。
“慢點。”
裴燼偏頭,聲音得很低。
“你背上有傷,別我。”
夏眠月第一次沒聽他的,用肩膀頂住他的手臂,語氣也了起來。
“您現在摔下去,我們兩個都走不了。”
裴燼無法反駁,只好乖乖配合。
他還是看見了繃的和額角的冷汗。
這個人,明明得像誰都能欺負。脾氣上來時,卻倔得像塊石頭。
就在他們拐最後一段走廊時,上層防火門忽然被撞開。
“吼——”
一個發熱失控的男客從樓梯上撲下來。
他雙眼通紅,表猙獰,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病毒帶來的高熱和躁,讓他連疼痛都忘記了。
裴燼幾乎本能地將往後推。
“下去!”
他聲音陡沉。
男人撲來的瞬間,裴燼借著臺階高度抬踹出。
“砰!”
那人被踹得撞上墻壁,卻很快又彈起來。
裴燼也因為這一腳徹底力,順著臺階滾了兩級,重重砸在平臺上。
“裴燼!”夏眠月眼眶瞬間通紅。
抄起墻角一廢棄消防鐵,沖上去狠狠砸在男人肩頸。
“砰!”
那人作一滯。
夏眠月趁機拽起裴燼,幾乎是用盡全力氣,拖著他往走廊盡頭沖。
灰黑的機械門就在前方。
B7舊冷藏備艙。
夏眠月手指發抖,卻仍舊出權限卡,進一側機械槽。
“咔噠。”
沉重轉終于松。
後,失控男客再次撲來。
裴燼低吼:“進去!”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將夏眠月推進門,自己反攔住那人。
兩道影狠狠撞在門框邊,裴燼掐住對方脖頸,把人往外一掀。
“關門!”
夏眠月撲在門邊,用盡全力氣扳轉。
裴燼側滾進艙的一瞬,厚重機械門轟然合攏。
立刻下鋼橫栓,轉死鎖。
“咚!”
“咚!”
“咚!”
門外撞擊聲瘋狂響起。
可這一次,純機械艙門紋不。
他們終于進來了。
冷藏備艙比儲藏艙大得多,也冷得多。四周是厚重的保溫金屬墻,角落堆著幾箱防寒毯,頭頂一盞慘白蓄電燈,照得人臉格外蒼白。
夏眠月力地坐在門邊,大口氣。
可還沒來得及緩過來,就看見裴燼靠在墻邊,一點點往下。
“裴先生!”連滾帶爬地過去。
手剛到他的額頭,就被那驚人的熱度燙得心口發。
裴燼閉著眼,眉心擰得很深。
高熱、搏鬥、長時間強撐,終于把他的到了極限。
半晌,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因為充顯得駭人,卻沒有去看門,也沒有看周圍。
他的視線落在夏眠月再次滲的後背。
“傷口裂了。”
聲音沙啞得不樣子。
夏眠月急得去翻水。
“我等會兒自己理,您先喝水。”
“是我弄的。”
裴燼忽然開口,夏眠月作一頓。
冷藏艙里很安靜。
外面撞門聲一下一下響著,可這一刻,卻只聽見裴燼抑到極致的呼吸。
他看著,眼底有高燒燒出的猩紅,也有某種更深、更沉的緒。
“你這道傷,是我欠你。”
這句話不溫,也不纏綿。
從裴燼里說出來,卻比任何承諾都重。
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現在不是算這個的時候。”
裴燼沒再說話。
只是下一秒,他猛地偏過頭,手背青筋暴起,整個人狠狠抵住冰冷的金屬墻。
夏眠月察覺不對,立刻上前。
“您怎麼了?”
“別過來。”
裴燼聲音啞得厲害。
他的膛劇烈起伏,額角汗珠不斷滾落。
冰冷的艙壁著他的背,卻不住里一陣陣翻涌的高熱。
他突然抬眼看向夏眠月,那眼神太燙,也太危險。
像清醒與失控只隔著一線。
“別靠太近。”
他閉了閉眼,嗓音得近乎痛苦。
“我現在……很不穩。”
門外,是還未退去的撞擊聲。
門,是高熱、冷氣、腥味和兩個人無法逃開的呼吸。
外面的危險暫時被擋住了。
可冷藏艙里,另一種更、更失控的危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