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漆黑鋼釬刺進門時,冷藏艙里的空氣仿佛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金屬聲尖銳刺耳。
夏眠月握消防鐵,站在裴燼前,後背傷口被扯得一陣陣發疼。
門外,秦書瑤的聲音著門板傳進來。
“裴燼,別撐了。”
“你現在發著高燒,也了傷。把東西出來,我保證留你們一條命。”
裴燼靠坐在金屬墻邊,左手還被綁帶固定著,右手握著匕首。
他沒有理秦書瑤,只看向夏眠月。
“抑制劑。”
夏眠月一怔。
“現在用?”
“現在不用,等我燒糊涂了,你連門都守不住。”
裴燼嗓音低啞。
“運輸單、錄音、冷柜日志都已經夠做證據,藥先救命。”
夏眠月咬住,知道他說得對。
剛才已經把運輸單拍照留存,裴燼手機里也留著秦書瑤承認卡的錄音。
那支“序列9”抑制劑固然重要,可現在裴燼更重要。
從應急包層取出安瓿瓶,配套的一次自針也在夾層里。
瓶泛著極淡的藍,在慘白蓄電燈下冷得像一截冰。
夏眠月手指發抖。
“我沒給人打過。”
裴燼看著,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你剛才拿鐵砸人,倒準。”
夏眠月眼眶發熱,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要用這種話的慌。
裴燼偏過頭,出上臂外側。
“按說明來。”
夏眠月深吸一口氣,撕開消毒棉片。
跪在他邊,隔著破損的防護服,能覺到裴燼上滾燙的熱意。
冷藏艙那麼冷,他卻像一塊快要燒裂的鐵。
把針頭抵上去。
門外又是一聲巨響。
“砰——”
夏眠月指尖一抖。
裴燼的右手忽然扣住手腕,很燙,也很穩。
“看我,別看門。”
裴燼盯著,表認真嚴肅。
“夏眠月,我不會死在這兒。”
鼻尖一酸,點頭。
下一秒,用力按下自針。
藥推進去的瞬間,裴燼全驟然繃。
他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右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節用力到泛白。
夏眠月慌忙扶住他。
“裴先生!”
裴燼額前汗珠滾落,呼吸一瞬間得厲害。
那支藥像一道冰冷的線,強行切進他滾燙失控的里,高熱和藥在里撕咬,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
夏眠月顧不上背後的傷,半跪著抱住他的肩。
“撐住。”
聲音抖,卻不斷重復。
“裴燼,撐住。”這是第一次這樣他的名字。
裴燼在劇痛里睜開眼,模糊的視線約看見護目鏡下泛紅的眼睛。
半分鐘後,那劇烈的痙攣終于慢慢退下去。
裴燼靠著墻,膛起伏沉重。
他的溫還高,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灼得駭人。更重要的是,他眼底那點渙散被重新回去,冷厲一點點浮上來。
他啞聲道:“解左手。”
夏眠月一驚:“可是您剛才說……”
“現在能控制。”
裴燼看著:“再拖下去,門開了。”
夏眠月沒有再猶豫,迅速解開綁帶。
腕上勒痕很深,有幾已經磨破。看得心驚,手卻沒有停。
裴燼右手握匕首,左手撐地站起。
他作還不算太穩,可比剛才清醒太多。
門外,撐桿再次發力,機械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秦書瑤的聲音已經變得急躁。
“裴燼,你別我!我知道BX-09在里面,也知道抑制劑在那個人上!”
裴燼只是冷冷笑了一聲:“急了。”
夏眠月看向他,裴燼狀態已經在回暖。
裴燼低聲道:“啟明生的人要的不是我,是貨品。那東西現在在我們上,怕羅文森先找到。”
夏眠月握應急包帶子。
裴燼走到B7冷柜前。
“權限卡。”
夏眠月立刻把金卡遞給他。
裴燼將卡進冷柜旁邊的機械槽,屏幕閃了幾下,彈出一行老舊提示。
【高危樣本封存系統|手模式】
裴燼仔細研究了一番,迅速按下其中兩個鍵。
夏眠月還沒反應過來,冷藏艙深便響起低沉的機械聲。
接著,門外傳來刺耳警報。
“警告,7號高危樣本倉進二級封存。”
“外部緩沖區低溫消殺啟。”
門外瞬間了,有男人低罵一聲。
接著,是急促後退的腳步。
低溫白霧從門外側噴涌而過,連門都能覺到一驟然加重的寒意。
秦書瑤尖聲道:“不可能!他們怎麼還能啟封存?不是已經斷電了嗎?”
裴燼靠在冷柜邊,臉蒼白,角卻冷得譏諷。
“這不是新系統。”
“越舊,越不吃斷電那一套。”
夏眠月心跳加快,這才是真正的豪賭。
不是釋放病毒,而是利用B7原本的封存程序,制造一場外部低溫消殺。
門外的人不敢賭。
他們怕樣本泄,也怕被低溫霧氣灼傷,更怕自己了下一個染者。
裴燼看向夏眠月:“這只能拖幾分鐘。”
夏眠月立刻明白。
把手機拿出來,趁著冷柜系統重啟這幾分鐘,用手機斷斷續續的信號,把錄音、運輸單照片、冷柜日志截圖一口氣發給裴敘白。
發送條緩慢推進。
門外,秦書瑤崩潰般喊道:“繼續破!只是封存警報!他們在拖時間!”
“已發送。”
夏眠月看見屏幕上的提示,整個人終于松了一口氣。
幾秒後,裴敘白的消息跳出來。
【收到。】
【周子謙已被控制,確認是樣本上船聯系人。】
【海警先遣隊正在登船,至還需要二十分鐘。】
【保護證據,別讓秦書瑤接BX-09。】
二十分鐘。
夏眠月抬頭看向門口。
機械門已經再次傳來撞擊聲。
二十分鐘,對他們來說太長了。
裴燼卻像早有判斷,他走到冷藏艙側壁,拉開一塊結霜的金屬擋板。
後面出一狹窄的檢修口。
夏眠月怔住:“這里能出去?”
“舊式低溫艙都有泄檢修口。”
裴燼低咳一聲。
“通往底層通風線,不一定安全,但比留在這里等門破強。”
夏眠月沒有問第二遍。
背上應急包,把消防鐵先塞進去試了試寬度。
檢修口很窄,勉強能過,裴燼外形上沒問題,就怕力。
裴燼看出在想什麼,聲音冷冷的。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夏眠月抿了抿:“我什麼都沒說。”
“你眼睛說了。”
一時無言,這種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思挑的眼神。
可也正是這一句,讓忽然沒那麼怕了。
門外的低溫消殺警報還在響,白霧漸漸變淡。
秦書瑤的人已經開始重新靠近。
夏眠月先鉆進檢修口。
後背傷口被金屬邊緣刮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是沒停。
裴燼在後面托了一把。
掌心隔著防護布落在腰側,熱意明顯。
“慢點。”
夏眠月臉微微一熱:“您別管我,先上來。”
裴燼低低應了一聲,隨後也攀進檢修口。
空間狹窄得厲害。
兩人幾乎一前一後著往前挪。
夏眠月能聽見裴燼抑的呼吸,也能覺到他有幾次因為力不支,手臂撞上管壁,卻撐著沒有發出聲音。
走了沒多遠,後冷藏艙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門破了。
秦書瑤的聲音尖銳傳來。
“他們不見了!”
隨後,是羅文森低啞的聲音。
“找那個人。”
“證據大概率在上。”
夏眠月渾一僵。
裴燼在後,聲音得很低。
“別停。”
兩人繼續往前爬,檢修通道盡頭有一微弱的灰白,像是通往外部甲板底層。
海風的咸腥氣從隙里鉆進來。
夏眠月剛要松一口氣,卻忽然聽見下方傳來腳步聲。
立刻停住。
過檢修口的隙,看見下層通道里,秦書瑤被羅文森一把扯住頭發,狼狽地拖到墻邊。
羅文森手里握著一支細長的注管,里面殘著一點暗紅。
秦書瑤臉慘白,聲音發抖。
“你說過,只要我幫你拿到權限卡,就放過秦家……”
羅文森低笑。
“秦小姐,你太吵了。”
夏眠月心臟瞬間懸起。
下一秒,羅文森忽然抬頭。
那雙幽冷的混眼睛,準地看向檢修口方向。
他笑了。
“裴先生,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