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森抬頭看來的那一瞬,夏眠月渾的都涼了。
檢修口很窄,和裴燼一前一後卡在管道里,退不得,進也慢。
下方通道里,秦書瑤被羅文森拽著頭發,狼狽地撞在墻邊,臉白得像紙。
羅文森手里那支細長注管,殘著一點暗紅。
那不是完整樣本,只是制造染和混的活原。
可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危險。
“裴先生。”
羅文森笑了笑,混面孔在昏暗燈下顯得格外冷。
“證據在那個人上,對嗎?”
夏眠月心口猛地一。
裴燼在後,呼吸滾燙,卻得極低。
“往前爬,別回頭。”
夏眠月咬牙點頭,繼續往前挪。
背後的傷口被金屬邊緣反復刮蹭,疼得眼前一陣一陣,可不敢停。
懷里的應急包里,有權限卡,有運輸單原件,有抑制劑殘瓶,還有裴燼手機里的錄音和冷柜日志截圖。
這些東西,是能把秦書瑤、羅文森和啟明生釘死的證據。
不能丟。
下方,羅文森冷聲吩咐:“截住他們。”
腳步聲瞬間起來,有人從下層通道往另一端包抄。
秦書瑤被松開後,踉蹌了一下,抬頭看向檢修管道,眼里先是驚懼,隨即又浮出一層扭曲的急切。
知道。
比誰都清楚,證據一旦送到裴敘白手里,也完了,秦家就徹底沒救了。
夏眠月終于從檢修口另一端爬出去。
外面是一段懸空維修棧橋。
棧橋下方是轟鳴的制冷機組和縱橫錯的管道井,海風從底層通風口灌進來,夾著鐵銹和的咸腥味。
剛落地,腳下一,差點跪下。
裴燼跟著鉆出來,一把扶住的腰側。
“能走嗎?”
“能。”夏眠月回答得很快。
裴燼看了一眼。
臉白得厲害,後背的紗布已經重新滲,卻把應急包抱得死。
下一秒,前方那扇半掩的檢修門忽然被人推開。
秦書瑤沖了出來。
頭發凌,擺被劃破,手里攥著一拆下來的金屬扳手,眼神已經沒有之前的驕傲,只剩一種走投無路的狠。
“把包給我。”
夏眠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裴燼擋到前,聲音冷得像冰。
“你敢攔?”
秦書瑤盯著他,眼睛發紅。
“裴燼,後面來的是羅文森的人。東西落到他手里,你們也活不了。”
“所以給你?”
裴燼冷笑。
“讓你燒掉運輸單,毀掉抑制劑殘瓶,再把責任全推給裴家?”
秦書瑤臉驟變。
夏眠月看著,忽然低聲說:“你怕的不是裴家。”
秦書瑤一僵。
夏眠月抱應急包,聲音很清晰。
“你怕羅文森背後的人滅口。你知道自己只是他們用完就丟的棋子,所以你才急著搶證據。”
秦書瑤眼底那層強撐的冷靜,終于裂開。
“你懂什麼?”聲音尖了起來。
“要不是你那晚突然闖進去,裴燼的手機和房卡早就在我手里!後面本不會這樣!”
從最開始,那場所謂意外就不是意外。
秦書瑤要困住裴燼,要權限卡,要替羅文森打開核心區。
後方忽然傳來一聲金屬聲響。
“咔噠。”
有人打開了檢修通道另一端的門。
秦書瑤神驟變,比誰都知道,羅文森的人追上來了。
下一秒,猛地沖向夏眠月。
“給我!”
撲的不是裴燼,是夏眠月懷里的應急包。
棧橋太窄,夏眠月背上有傷,本避不開。
秦書瑤撞上來的瞬間,整個人往後退,後腰重重撞上銹蝕護欄。
“嘎吱——”
護欄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裂響。
夏眠月臉瞬間白了。
秦書瑤還在搶包,指甲幾乎摳進手背。
“放手!”
“你做夢!”
夏眠月疼得聲音發,卻死死抱住應急包。
秦書瑤眼底掠過一抹狠,忽然抬手,狠狠推向夏眠月肩頭。
那一下,是沖著把人推下棧橋去的。
夏眠月腳下一空,背後的護欄“咔嚓”斷開半截。
冷風從後灌上來,整個人瞬間失衡。
“夏眠月!”
裴燼的聲音幾乎是砸出來的。
那一刻,他像徹底忘了自己還在高燒,忘了剛打過抑制劑,忘了已經撐到極限。
他猛地撲過去,雙手扣住夏眠月的手腕,生生把從斷裂護欄邊拽了回來。
夏眠月撞進他懷里,應急包重重磕在兩人之間。
裴燼卻像完全覺不到疼。
他低頭看見蒼白的臉,看見眼里還沒褪去的驚恐,看見後搖搖墜的斷欄。
那一瞬,他眼底最後一層理智,斷了。
“裴燼……”
夏眠月剛開口,他已經將往後一推。
下一秒,裴燼反手扣住秦書瑤的手腕,力道狠得幾乎能聽見骨頭錯位的聲響。
“啊——”
秦書瑤痛得扳手手落地。
裴燼沒有松。他把重重抓到旁邊鐵壁上,發出一聲沉悶撞擊。
秦書瑤整個人都懵了,臉慘白。
裴燼近一步。
他額角全是汗,眼尾燒得猩紅,剛被藥下去的失控像重新被點燃,整個人著一種極危險的暴戾。
“你剛才想推下去?”
秦書瑤疼得發抖。
“我……我不是……”
“不是?”
裴燼聲音啞得嚇人。
“你當著我的面,還想說不是?”
夏眠還沒從剛剛的驚險刺激中緩過神來,此刻又被裴燼的神嚇到。
見過裴燼冷漠,見過他病中抑,也見過他握刀時的鋒利。
可這一刻不一樣,他像是真的瘋了。
只是因為差點掉下去。
秦書瑤怕了,眼里全是驚懼。
“裴燼……你瘋了……”
裴燼盯著,眼神冷得發紅。
“是。”他聲音低啞。
“我是瘋了。”
後方腳步聲驟然近,手電在棧橋盡頭晃過。
有人喊:“在前面!”
夏眠月猛地回神,撲過去抱住裴燼的手臂。
“我們走吧!現在不走就來不及了!”
裴燼沒有。
咬牙,用盡力氣抱他。
“裴燼,看我!”
他眼底猩紅未退,低頭看向。
夏眠月眼眶發紅,聲音卻異常清醒。
“證據還沒送出去,你不能在這里殺。”
這一句,終于把裴燼從那瘋勁里拽回了一點。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仍舊危險,卻多了一回去的理智。
他猛地松開秦書瑤。
秦書瑤順著墻下去,捂著手腕劇烈息。
裴燼連看都沒看,撿起地上的扳手,拉過夏眠月就往前走。
秦書瑤卻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追上來。
“帶上我!”
裴燼冷冷回頭。
“你活不活,跟我有什麼關系?”
秦書瑤發白。
“我知道路。”
死死咬牙。
“前面有閥門間,能暫時封住棧橋。你們不帶我,我就把另一條路告訴羅文森。”
夏眠月看了一眼。
這話很卑劣,可也很有用。
裴燼眼神冷到極點,最後只吐出一個字。
“走。”
三人沿著棧橋往前沖,後方手電越來越近。
一件沉重鐵件破空砸來,狠狠撞在棧橋欄桿上。
“當——”
夏眠月下意識彎腰。
第二件鐵件跟著砸來,這次直沖後背。
裴燼反應比更快,一把將拽進懷里,自己側擋過去。
“砰!”
鐵件砸在他肩背,他悶哼一聲,狠狠晃了一下,卻沒有松開。
夏眠月臉瞬間變了。
“裴燼!”
“走。”
他只吐出一個字。
前方閥門間終于到了。
灰黑鐵門嵌在墻里,外面掛著一截重鏈鎖。
秦書瑤著氣指過去。
“就是這個!”
裴燼抄起扳手,抬手就砸。
“哐——”鎖沒開。
後方追兵已經沖上棧橋。
夏眠月回頭,看見兩個羅文森的保鏢,還有一個明顯已經發病的男客。
那人雙眼通紅,手里拎著斷裂鋼管,像被故意放出來的野。
他們本不在乎人命,他們只要證據。
裴燼第二下狠狠砸落,鎖鏈裂開半寸。
最前面的保鏢撲上來,手就去搶夏眠月懷里的應急包。
裴燼轉,一扳手砸在對方手臂上,那人慘後退。
另一個保鏢趁機抬腳,踹向夏眠月膝彎。
這一腳又又狠。
一旦踹中,會連人帶包摔下棧橋。
夏眠月避不開。
就在這一瞬,秦書瑤忽然撲過來,生生替擋了這一腳。
撞上欄桿,痛得臉都白了。
夏眠月怔住。
秦書瑤捂著肋側,咬牙喊道:“別看我!快想辦法開門呀!不然我們都沒命了!”
裴燼趁這個空隙,第三下扳手重重砸下。
“哐!”鎖鏈終于斷開。
他拉開鐵門,先把夏眠月推進去。
“進去!”
夏眠月剛沖進閥門間,立刻回頭。
裴燼還在門外。
那個發病男客揮著鋼管撲向他,作毫無章法,卻力氣驚人。
“裴燼!”
裴燼側避開半寸,鋼管著他額角砸過,鮮瞬間順著他的眉骨流下來。
下一秒,裴燼抬手抹了一把。
他盯著掌心那抹紅,眼底的瘋勁再一次燒起來。
他反手攥住鋼管,將那人狠狠拽近,重重摜向棧橋欄桿。
“砰!”
整座棧橋都震了一下。
裴燼像覺不到疼,也覺不到累。
高燒、藥、傷口和怒意,全都在他里翻涌。
他整個人幾乎被一頭只剩本能的猛。
夏眠月沖過去,從後抱住他的腰。
“夠了!”聲音發。
“裴燼,恢復理智!”
裴燼一僵,像有什麼東西,生生把他從失控邊緣拽住。
秦書瑤趁機咬牙把閥門間厚重鐵門往里拽。
夏眠月也撲過去,下側橫栓。
“砰——”
門剛鎖死,外面的撞擊就狠狠砸了上來。
灰塵簌簌落下。
閥門間里線昏暗,幾只故障燈一明一滅,把三個人的臉都照得發青。
夏眠月扶著裴燼。
他額角在流,肩背被砸傷,呼吸滾燙得嚇人,眼底那猩紅還沒有完全退下去。
秦書瑤靠著墻,捂著肋側氣,聲音發抖。
“他瘋了……”
夏眠月抬眼看。
“沒有。”
扶裴燼,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他只是害怕失去我手里的證據。”
裴燼低頭看,那雙眼布滿,瘋意未散。
就在這時,閥門間角落里的老舊控制屏忽然亮了。
一行紅字跳出來。
【B區排風總閥異常開啟。】
【高危污染風險:上升。】
夏眠月臉驟變。
秦書瑤看著那行字,聲音發著抖。
“羅文森……他要把原接進排風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