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森抓住夏眠月腳踝的那一刻,狹窄閥道里的冷風像被猛地空。
夏眠月整個人往後一,手肘狠狠撞上管壁,懷里的應急包差點手。
心口驟,幾乎是本能地抱死那只包。
權限卡、運輸單、抑制劑殘瓶、錄音、冷柜日志截圖,全都在里面。
這是裴燼用命護下來的東西,不能丟。
“放手!”夏眠月反踢了一腳。
可閥道太窄,本使不上力。
羅文森的手像鐵鉗一樣扣著的腳踝,冷的聲音著管道鉆進來。
“把包給我。”
夏眠月咬牙:“你做夢。”
下一秒,一道影猛地從旁邊撲來。
裴燼狠狠撞上羅文森。
兩個男人在狹窄閥道里撞作一團,金屬管壁被撞得悶響不斷。
裴燼額角的已經流到下頜,肩背傷勢讓他的作明顯慢了半拍,可他那狠勁卻比任何時候都重。
他一手扣住羅文森手腕,生生把夏眠月的腳踝從對方手里掰出來。
“往前爬!”裴燼聲音啞得厲害。
夏眠月眼眶一熱,卻不敢停。
抱著應急包繼續往前挪。
前方的秦書瑤也在爬。
掌心被剛才的紅手磨破,蹭在管壁上,臉白得像紙,卻還是咬牙往出口方向帶路。
後,羅文森低罵一聲。
“裴燼,你撐不了多久。”
裴燼沒有回答,只有一聲沉重的悶響。
夏眠月回頭,看見羅文森手里的霧化泵被裴燼一腳踢到管壁上,管落,里面殘留的暗紅原灑在封閉閥口外側,很快被應急消殺泡沫覆蓋。
排風總閥已經關閉。
羅文森最後擴大染的計劃,被徹底切斷了。
可他沒有放棄。
他猛地從腰側出一把短刀,朝裴燼肩側劃去。
“裴燼!”夏眠月失聲喊出來。
裴燼側避開要害,刀鋒過防護服,留下一道深痕。
他反手扣住羅文森的手腕,整個人因高熱晃了一下,卻仍舊把對方死死在管壁上。
秦書瑤在前面急喊:“出口到了!”
夏眠月立刻回神,朝前爬去。
閥道盡頭是一片灰白。
海風從破舊鐵柵外灌進來,帶著咸腥味,也帶著遙遠的警笛聲。
秦書瑤用盡力氣踹開鐵柵。
“砰——”
鐵柵落地。
外面是貨運層後側平臺,紅藍警燈已經照亮了整片甲板。
海警、防護員、船醫和檢疫人員正從兩側通道上來,擴音里的命令聲一遍遍回在夜里。
“所有人員原地停留!”
“放下武!”
“接檢疫!”
夏眠月剛爬出去,就被迎面沖來的海警攔住。
“舉手!不要!”
立刻舉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死死抱著應急包,聲音發卻清楚。
“這里面是證據!運輸單、權限卡、錄音、冷柜日志都在里面!B7冷柜里的BX-09還在封存!”
“這些能解釋海上的這次病毒發的原因。請轉給裴敘白。”
海警的作一頓,立刻有人上前接過應急包,裝明證袋。
“證編號,封存。”
夏眠月看見證袋被扣上封條,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一半。
可下一秒,猛地回頭。
裴燼還沒出來。
“裴燼還在里面!”
掙開一步就要往閥道口沖,卻被檢疫人員攔住。
“士,後退!里面還有染風險!”
“他發燒了!他傷了!他需要解藥!”
的聲音一下失控。
也就是這時,閥道口里面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兩名海警沖進去。
幾秒後,羅文森被著拖了出來。他臉上沾著,手腕被反扣,目卻死死盯著夏眠月,像還想從上搶回什麼。
秦書瑤被嚇得後退半步。
夏眠月卻顧不上羅文森,只盯著閥道口。
終于,裴燼被船醫和海警一起抬了出來。
他幾乎已經失去意識。
額角的順著側臉干涸了一半,臉蒼白得嚇人,卻因為高熱泛著不正常的紅。
船醫剛把檢測儀上去,儀就發出急促警報。
“溫持續升高,疑似進三階段前期。”
“準備正式解藥。”
“隔離擔架,立刻轉運!”
夏眠月聽見“三階段”三個字,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撲到擔架邊。
“裴燼!”
擔架上的男人眼睫了一下,像是這一聲從混沌深把他拉回來一點。
他艱難地偏過頭,眼神發散,過了好幾秒才勉強聚焦到臉上。
“夏……眠月。”
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夏眠月眼淚一下掉下來。
“我在,我在這兒。”
裴燼像終于確認還在,繃的手指微微松了些。
可下一秒,他又費力地抬手,向防護服里的西裝袋。
船醫想按住他,“先生,您現在不能。”
裴燼卻像沒聽見。
他從袋里扯出一張被汗浸得發的名片,胡塞進夏眠月手里。
那作很急,甚至有些慌。
“聯系……我。”
他看著,眼底燒得通紅,最後三個字低得像要散在風里。
夏眠月死死攥住那張名片,哭著點頭。
“好,我聯系您。您先別說話,先讓醫生治。”
裴燼還想再看一眼。
可高熱、失和藥殘留終于把最後那點清醒也拽了下去。
他的手從擔架邊緣落,整個人徹底昏了過去。
“轉運!”船醫立刻推走擔架。
夏眠月下意識追了兩步,卻被檢疫人員攔住。
“你屬于重點接人員,必須馬上分流隔離。”
“可是他……”
“他會送往船上臨時負治療區,隨後轉港口醫院。你不能跟過去。”
不能跟過去。
這幾個字像一堵墻,生生攔在和裴燼之間。
夏眠月站在原地,看著那副擔架被推進封閉通道。
紅藍警燈從臉上一遍遍掃過。
人群、命令聲、哭喊聲、腳步聲,全都像被水卷遠。
他們還是走散了。
秦書瑤也被控制住了。
手腕腫著,肋側疼得直不起腰,被兩名警帶走前,忽然回頭看了夏眠月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恨,有怕,也有一點說不清的狼狽。
了,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羅文森被單獨押走。
周子謙也在另一被找到,因為已經出現明顯染反應,被防護人員直接送醫隔離。
B7冷藏備艙被重新封鎖。
BX-09樣本箱、冷柜日志和啟明生運輸鏈一起被列為核心證據。
海上的混終于被強行按下。
可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上岸後,夏眠月和其他重點接者被送往港口臨時醫療安置區。
測溫、、登記軌跡、采集咽拭子、分級隔離。
的後背傷口被重新理,服換統一的隔離服,手機只被允許在登記後短暫保留。
白帳篷一排接著一排,燈亮得刺眼。
有人哭著打電話,有人一遍遍問自己會不會染,還有人坐在角落里發呆。
夏眠月坐在臨時隔離床上,手背還著後的棉簽。
低頭看著掌心里的名片。
黑底,銀邊。
裴燼兩個字鋒利又冷淡。
下面是一串私人號碼,邊角還有被他握過的皺痕。
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卻始終沒有撥出那個電話。
不是不想。
是知道,那個把名片塞給的人,現在大概本接不了電話。
不久後,外面的消息一點點傳進來。
羅文森被控制。
秦書瑤接單獨問話。
周子謙確認是BX-09上船聯系人。
啟明生殼公司被立案調查。
裴敘白提了資金鏈、航運記錄和帶出的證據包,足夠把這場局從“郵意外染”撕回到“蓄意轉運和栽贓”。
可輿論不會等真相慢慢走流程。
船上的視頻還是泄了。
發病者失控的畫面、海警深夜登船的畫面、B區封鎖的畫面,一段接一段被傳上網。
“裴家項目船”。
“病毒樣本”。
“海上染”。
這些詞條一夜之間沖上熱榜。
裴家被推到風口浪尖。
合作方觀,價震,堵港。
明明裴燼也是被算計的人。
明明他發著高燒,還把護在後。
可屏幕上的陌生人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相信最先看見的片段。
夏眠月關掉手機,慢慢把那張名片握進掌心。
能做的,只有等。
等檢測結果,等方通報,等裴燼醒過來。
凌晨四點,隔離帳篷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簾子被人掀開。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聲音隔著面罩傳來。
“夏眠月?”
抬起頭。
“我是。”
對方遞來一只封好的明證袋。
里面是一部手機,裴燼的手機。
工作人員說:“裴燼先生讓人轉給你。他說,里面有一段未發送完的錄音。”
夏眠月稍微愣了一下。
接過手機,指尖一點點收。
屏幕亮起。
最新錄音文件的時間,停在裴燼昏迷前的最後一分鐘。
標題只有五個字。
【秦書瑤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