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瑤供述】
坐在隔離帳篷的白床沿,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播放。
錄音里先是急促的息聲,然後是秦書瑤發的聲音。
承認自己羅文森指使,提前踩過B區舊冷鏈線;承認原本的任務是接近裴燼,走權限卡和手機;也承認周子謙因境外賭債被控制,是BX-09樣本上船的聯系人。
最後,說出了一句最關鍵的話。
“他們要的不是殺人,是讓裴家背鍋。只要病毒事故鬧大,運輸單和冷柜日志被毀,所有責任都會落到裴家的項目船上。”
錄音到這里戛然而止。
帳篷外,雨聲很輕。
夏眠月握著手機,眼眶一點點發熱。
裴燼在昏迷前,竟然還記得把這段錄音留下。
當天凌晨,夏眠月將錄音給了調查組。
之後的幾天,海上病毒事件一點點有了清晰廓。
羅文森在貨運層被控制。
他試圖利用活原接B區排風系統,擴大染范圍,為銷毀BX-09和轉運記錄爭取時間,卻被裴燼和夏眠月在最後關頭阻斷。
周子謙確認是BX-09上船聯系人。
他欠下巨額賭債,被羅文森利用,以為只是替人轉運“特殊冷鏈樣本”,直到上船後才知道自己也了試驗鏈條里的一環。
秦書瑤接單獨問話。
至于啟明生,那家披著合法外的殼公司,被裴敘白提的資金鏈、航運記錄和冷柜數據徹底撕開了偽裝。
BX-09被專業人員控制并重新封存。
船上染者也在正式解藥送達後陸續接治療。
裴燼是重癥接者之一。
夏眠月最想知道的,只有他的況。
可隔離期間,所有信息都被嚴格管控。只從工作人員口中聽到一句很短的轉述。
“裴先生已經離危險。”
就這一句。
聽完後,低著頭,慢慢松開攥的手指。
夠了,至他還活著。
七天後,最後一次復測結果出來。
夏眠月無異常。
被允許離開港口臨時隔離點。
那天,A市下著一場很輕的雨。
隔離點大門在後緩緩合上,灰白的天得很低,空氣里還殘留著消毒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夏眠月拎著行李站在門口,肩背的傷還發痛。
路邊,一把黑傘微微抬起。
“這里。”
許紹寧站在雨里,朝招了招手。
夏眠月確認是後,拖著箱子走過去。還沒站穩,傘已經整個傾到了頭頂,連手里的行李也被許紹寧一把接了過去。
“先跟我回去。”語氣還是一貫利落,“別想著逞強,你現在這點東西,能去哪兒。”
夏眠月看著,低低應了一聲:“好。”
船上出事那晚,許紹寧并不是沒出現。
只是事發後,宴會區和員工通道先後封鎖,被困在另一頭的備用餐廳區域,手機一度沒信號,人也出不來。
後來船上徹底失控,所有人被要求原地避險,只能在里面干著急,隔著斷斷續續的消息,一直在找夏眠月。
隔離那幾天,幾乎每天都來問一次放人時間。
直到今天,終于把人等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雨水敲在車窗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許紹寧開著車,上沒停:“我後來問了好幾撥人,才知道你被列進重點接組。你知不知道我那幾天都快急瘋了?我還以為你——”
頓了一下,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夏眠月轉頭看,笑了笑:“我這不是出來了嗎。”
“出來了也不代表沒事。”許紹寧瞪了一眼,“回去先睡一覺,別的以後再說。”
夏眠月沒反駁。
那之後,就跟著許紹寧回了A市。
許紹寧的生活一直很穩。
在A市長大,家里條件不錯,父母開明,弟弟上跟鬥,真有事時卻很護短。
畢業以後,進了家里人介紹的時尚公司,工作面,收穩定,住的也是家里早早準備好的兩居室。
上一直有種很踏實的底氣。
所以把夏眠月帶回家時,說得也理所當然:“你先住我這兒。別說一星期,一個月都行。反正我平時也不常在家吃飯,多個人還熱鬧。”
夏眠月卻沒打算住太久。
第三天晚上,兩人點了外賣,電視開著,聲音不大。夏眠月低頭拆一次筷子,像是想了很久,才輕聲開口:“紹寧,我得找房子了。”
許紹寧夾菜的作一停:“你急什麼?”
“不能一直住你這里。”夏眠月說,“借住幾天可以,住久了不合適。”
“怎麼就不合適了?”
“你有你的生活。”夏眠月笑了笑,語氣卻認真,“以後你談,朋友來家里,或者家里人過來,都不方便。我總得有自己的地方。”
許紹寧皺著眉看了半天,最後還是妥協:“行,你要找房子我不攔你。但看房必須我陪著,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夏眠月也沒再回原來的郵公司。
那場海上的意外鬧得太大,消息一層層發酵出去。
從豪華郵突發染,到境外勢力非法轉運危險樣本,再到港口攔截、海警登船、相關人員落網,幾乎連著霸了好幾天的新聞版面。
不想再回去了。
好在這些年在服務行業待得夠久,履歷也扎實。
回到A市沒幾天,就順利進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做客房服務。
工作不算輕松,三班倒,忙的時候一整層樓跑下來,腳後跟都發木。
不過對來說,已經很好了。
工作定下來以後,找房子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許紹寧陪著跑了整整一周。
們看過離市區近但租金高得離譜的公寓,也看過裝修漂亮卻隔音極差的新小區,還看過幾個一開門就帶著味的老房子。
許紹寧越看越不滿意。
夏眠月倒一直很耐心。問采,問通風,問樓層,問房東人怎麼樣,還拿小本子把每一的優缺點都記下來。
最後,們在老城區邊緣找到了一套一室一廳。
地方有點偏,是老步梯房,沒有電梯。樓道舊了些,但打掃得還算干凈。屋子不大,臥室只夠放下一張床和一個柜,廚房也小。
許紹寧一進門就皺眉:“太遠了,晚上你一個人回來我怎麼放心?”
夏眠月卻沒立刻說話。
站在臥室窗邊,手把窗推開。
窗外不是仄的墻,也不是吵鬧的街,而是一棵長得很好的老樹。
枝葉幾乎探到窗前,風一吹,樹影就在地板上輕輕晃。
屋里一下就有了活氣。
線好,通風也好。
更重要的是,房租合適。
付完房租和日常開銷,每個月還能省下一點,按時寄回老家給外婆。
老人年紀大了,總怕一個人在外面過得不好。
每次打電話,都要問一句錢夠不夠、住得好不好。每次都說夠,說自己工作穩定,讓外婆別心。
其實一直很省。
服挑打折季買,吃飯盡量在員工餐廳解決,手機用了幾年也舍不得換。
不覺得苦,只是習慣了把日子算著過。
“我喜歡這個。”站在窗前,輕聲說。
許紹寧看了一眼:“就因為這扇窗?”
“還有它便宜,也干凈。”
許紹寧被氣笑了,最後還是認認真真幫和房東談押金、查水表電表、看門鎖,臨走前還盯著樓道聲控燈讓房東盡快修。
搬家那天,A市出了太。
東西不多,兩個箱子,幾只袋子,半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許紹寧陪跑上跑下,累得往沙發上一癱,連手指都懶得。
“你以後必須請我吃飯。”說。
“請。”夏眠月把最後一只收納箱推到墻邊,笑著應,“想吃多頓都行。”
傍晚,許紹寧被家里電話催走,臨走前站在門口反復代:“晚上鎖門,陌生人別開。有事給我打電話,不舒服也打,聽見沒有?”
夏眠月點頭,把送出門。
門關上後,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給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後收拾了廚房,又把最後一點雜收好。
直到夜慢慢落下來,才終于在這間不大的屋子里,生出一點真實。
以後,要住在這里了。
床邊的小屜拉開一半,里面躺著那張黑底銀邊的名片。
隔離那幾天,曾經無數次拿出這張名片,看著那串數字發呆。
想問他好不好。
想問他的燒退了嗎,傷好了嗎,醒來後有沒有想起那條冷得刺骨的閥道。
可真要撥出去時,又停住了。
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份問。
海上那幾天太不真實,像一部驚險刺激的長電影。
可放映完了,散場了,就該回到現實世界,不應該抓著那點彩蛋幻想。
裴燼那樣的人,本來就和不是一路人。
夏眠月把名片重新放回屜。
沒有扔,只是收起來。
窗外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躺在床上,著那扇自己一眼就喜歡上的窗,心里慢慢平靜下來。
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有一間不大的房子。
每個月還能按時給外婆寄錢。
這樣就很好。
至于裴燼——
就讓他留在海上的那場夢里吧。
夏眠月慢慢閉上眼。
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
卻不知道,在城市另一端的私人醫院里,裴燼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問裴敘白:
“夏眠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