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出院後,沒有立刻回裴家老宅。
他仍舊住酒店頂層的長期套房,白天回公司,晚上看文件,作息恢復得近乎苛刻。
醫生叮囑過他至再養一陣。
他表面應著,第二天照樣把會議排滿。
周放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只是最近,他明顯能覺到,裴燼比以前更難伺候。
不是脾氣更壞,而是思緒更沉。
像有一線一直繃在那兒,表面看不出什麼,但一就要斷。
“還沒消息?”
傍晚,會議剛結束,裴燼摘了領帶,頭也沒回地問。
周放把整理好的資料放到桌上,低聲道:“查到一點。”
裴燼轉。
“夏小姐結束隔離後沒回原來的郵公司,也沒有再住之前的員工宿舍。現在人在A市,換了工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做客房服務。”
周放頓了頓,“住址還在繼續確認。”
裴燼神不自覺飄過一愉悅,找了這麼久,終于不是一片空白。
“還有。”周放把另一頁資料遞過去。
“隔離期間的急聯系人里,有個許紹寧的。,A市本地人,和夏小姐關系很近。夏小姐離開隔離點那天,是去接的人。”
裴燼接過那頁紙,掃了一眼,名字被他停了兩秒。
“繼續查。”他說。
周放明白他的意思。
他跟了他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位看著冷,骨子里偏偏最擰。
越是在意,越裝得若無其事。
“明白。”周放低聲應下。
同一時間,城西一家私人會所頂層。
裴敘白難得面,來了場幾個發小的局。
來的都是一個圈子里長大的,家世背景相差不大,平日各忙各的,能湊齊不容易。
有人打趣他最近替裴家收拾殘局,辛苦得像個免費公關總監;也有人半真半假地問他,外頭把裴氏寫這樣,董事會是不是已經焦頭爛額。
裴敘白端著酒,靠在沙發里,眼鏡後的神一如既往從容。
“都知道我最近忙,還灌我酒。”
他打趣道:“這就是你們的兄弟?”
眾人哄笑。
他這人向來如此,說話留分寸,進退都好看。氣氛到了他手里,總能被化得不冷不熱,恰到好。
也是這時,他抬眼,忽然在不遠看見了一道有些眼的影。
許紹寧,那艘船上的客人,夏眠月的朋友。
今晚是陪朋友來的,穿得簡單大方,一件黑吊帶長,外面隨手搭了件絨短外套,頭發挽起來,出一截白凈好看的頸線。
站在人群里,并不刻意張揚,可那種干凈的颯氣,反而比心打扮更惹眼。
裴敘白微微挑眉。
也看見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端著酒走過來,停在他面前。
“裴總。”先打了個招呼。
稱呼客氣,語氣卻不生。
裴敘白看著,笑了笑:“許小姐。”
那場船上的風波後,他們其實沒再見過。
可畢竟一起經歷過海上那事,彼此之間那點陌生,反倒被共同的經歷和記憶沖淡了不。
“恢復得怎麼樣?”許紹寧問。
“不是我,是我弟。”裴敘白低頭抿了口酒,語氣淡淡。
“不過,謝謝關心。”
許紹寧反應過來,也笑了下:“那就替我問候一下裴二。”
“你倒是記得他。”
“畢竟快把命折在船上,想忘也難。”
兩人一時都無話。
裴敘白看著,忽然覺得這姑娘有意思。說話直,不繞彎,偏偏又不讓人討厭。
許紹寧卻沒打算多聊,點了點頭,正要走,裴敘白忽然開口:“夏眠月怎麼樣?”
許紹寧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好。”答得不算熱絡,卻也沒藏著,“已經回A市工作了。”
裴敘白眸輕輕一,像是記下了什麼。
面上卻不顯,只是笑了笑:“那就好。”
許紹寧沒再多說,很快轉回了自己那邊。
這一場局持續到後半夜。
裴敘白酒量不差,可今晚到底喝得有些多。應酬局上,拒酒總要有個限度,何況他本來也沒打算全程清醒。
等散場時,他靠在沙發里,眼鏡已經摘了,眉眼間難得顯出一點倦意。
也就是這種時候,最容易有人心思。
一個穿著短的人靠過來,彎腰替他拿外套,聲音放得又輕又。
“裴總,我送您上樓休息?”
裴敘白掀了掀眼皮,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清。
人見他沒拒絕,膽子便更大了些,手已經輕輕搭上了他的肩。
旁邊有人看見,卻只當沒看見。
這種場合,這種事,誰都懂規矩。
只有許紹寧皺了皺眉,原本已經準備走了。
回頭正好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到底還是折回來。
“這位小姐。”站定,語氣很平。
“他認識你嗎?”
人臉一僵,抬頭看,顯然有些不悅:“你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許紹寧把包往肩上一甩,直接手扶住了裴敘白另一邊手臂。
“重要的是,他今晚喝多了,你現在上來,多有點難看。”
人的臉一下掛不住了:“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許紹寧不耐煩跟廢話,轉頭看向旁邊的經理:“樓上有空房吧?”
經理看了眼裴敘白,又看了看,顯然認出了人,不敢多問,趕點頭。
“有,我這就安排。”
那人還想說什麼,許紹寧已經懶得理,扶著裴敘白轉就走。
裴敘白人高,真下來分量不輕。
許紹寧費了點力氣才把他帶進電梯,一路送上樓,刷卡開門,把人扔到套房里的沙發上。
“行了,睡吧。”把房卡往桌上一扔,轉就想走。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一怔,回頭。
裴敘白不知什麼時候睜了眼,眸仍帶著酒意,卻沒有徹底失神。
他看著,像是在辨認,半晌後,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許小姐。”
“你還認得人?”許紹寧沒好氣。
“認得就趕松手。”
可裴敘白沒松。
他手上的力道不算蠻橫,卻很穩,帶著一種酒後見的直接。
下一秒,他忽然一拽,許紹寧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跌,膝蓋直接上沙發邊緣。
距離驟然拉近,酒氣很淡,卻仍在。
許紹寧剛要罵人,已經被堵住了。
腦子空了一瞬。
裴敘白平日是極克制的人,連笑都留三分。這一刻像撕開了什麼表象,吻得毫無預兆,甚至帶著點抑後的失控。
許紹寧最開始還在掙,可今晚也喝了酒,理智本來也沒平時那麼穩。
更何況裴敘白這人,近看實在太有迷,那種斯文克制一旦裂開一道口子,反倒更要命。
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抬手勾住他領口,干脆回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