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許紹寧先醒。
房間里窗簾半拉著,線昏沉。
盯著天花板發呆,昨晚的片段斷斷續續回放著,臉頓時彩了幾分。
撐著坐起來,看了眼邊的人。
裴敘白還沒醒,睡著時眉眼比平日了幾分溫和假象,多了點冷淡。
許紹寧面無表地下床,撿起地上的服進了浴室。
等收拾好出來時,裴敘白也醒了。
酒後的頭痛顯然讓他臉不怎麼好,抬手按著眉心,剛睜眼時還有點不清醒。
直到看見站在不遠的許紹寧,他眸才一點點定住。
尷尬的氛圍在空氣里流。
然後,他皺眉,聲音低啞:“什麼況?”
許紹寧無語:“……”
“你問我?”
裴敘白像是還沒徹底從宿醉里回神。
撐著坐起來,手臂一抬,竟直接攥住了手腕:“昨晚——”
許紹寧低頭看了眼他的手,干脆利落地甩開。
“昨晚是你纏著我不讓我走。”拎起包,語氣冷淡。
“要不是我,現在躺你旁邊的你都不知道是誰!”
裴敘白頓了一下,顯然在回憶。
“還有。”許紹寧走到門口,回頭看他,笑得清冷。
“記得把這間房錢結了。畢竟我只是做好事,不負責善後。”
說完,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咔噠”一聲關上。
裴敘白坐在床上,半晌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無語的笑了。
新鮮,他活這麼大,還沒見過睡完就翻臉、還順手把房費甩給他的人。
偏偏不讓人煩,甚至……有點意思。
上午十點,裴敘白回了公司。
他剛結束一場會,順手推開裴燼辦公室的門,對方正在看資料。
周放站在一旁,像是剛匯報完什麼。
裴燼抬眼看他:“有事?”
“聊兩句公事。”裴敘白很自然地在對面坐下,把手上的文件夾扔過去。
“海外那邊的輿口子已經封了一半,董事會下周想聽你這邊的業務恢復方案。”
裴燼低頭翻了兩頁,神沒什麼波瀾。
兄弟倆談公事時,倒比平日幾分針鋒相對。
只是聊到一半,裴敘白目一掃,忽然停在裴燼桌面最上方那頁紙上。
那是一份很薄的個人資料。
照片,名字,工作單位,急聯系人。
夏眠月。
裴敘白想了一下,隨即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對面:“你還沒聯系?”
裴燼翻文件的作停了半秒,眼神冷下來:“關你什麼事。”
“畢竟人家在船上那麼照顧你。”裴敘白慢條斯理地扶了下眼鏡。
“要不是幫著照顧你,現在你是生是死還不一定。”
裴燼眸更沉:“別多管閑事。”
裴敘白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不會是——”他拖長了點語調,“失去聯系了吧?”
裴燼沒說話。
可越是不說,越說明有問題。
裴敘白眼底那點笑意更深了些,像已經看明白了什麼。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仍舊溫和:“昨晚我見過許紹寧。”
這句話一落,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裴燼抬眼,目鋒利得像刀。
裴敘白卻沒再多說,只是起整理了一下袖口,神從容得人牙。
“方案盡快給我。”他丟下這句,轉就走。
門關上後,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
周放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燼卻沒再看文件。
許紹寧,這是他這段時間里,第一次從別人里聽見這個名字。
不是紙上的資料,也不是查來的檔案,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剛剛出現過的大活人。
他盯著閉的門,半晌,忽然起。
“老大?”周放一怔。
“裴敘白在哪兒?”
“應該——”周放話還沒說完,裴燼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這是他第一次,幾乎稱得上不顧臉面地去攔裴敘白。
走廊盡頭,裴敘白剛從書室出來。
抬眼看見裴燼朝自己走過來,顯然也有些意外,隨即角便彎了起來。
“怎麼,方案現在就寫好了?”
裴燼停在他面前,臉冷得厲害:“許紹寧的聯系方式。”
裴敘白挑眉。
果然,肋這種東西,一旦冒了頭,就藏不住了。
“我沒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裴燼眉心一。
“不過,”裴敘白慢悠悠補了一句。
“昨晚組局的人有。我跟許紹寧,是通過他上的。”
他報了一個名字,又把那位朋友的聯系方式發過去,神略顯得意。
“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裴燼盯了他兩秒,到底還是接了。
他轉就走,半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裴敘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裴燼這種人,也有今天。
接下來的事,反而比想象中順。
一層一層問過去,從那位朋友到朋友的朋友,再到許紹寧本人。
裴燼沒面,只讓周放把話帶得干凈利落,最後終于繞啊繞到了夏眠月的微信。
當那串賬號真正發到他手機上時,已經是晚上。
辦公室里很安靜,打工人早就走的差不多了。
裴燼盯著那串微信號,看了很久。
明明找了一個月,找到的時候卻沒有立刻加。
他甚至把手機放下過兩次,去看文件,去簽字,去開視頻會,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可心思始終懸著,最後還是一點點回到了那個微信號上。
周放進來送咖啡時,正看見他低頭盯著手機,界面停在添加好友那一頁。
“加上了?”周放問。
“還沒有。”
周放有點詫異,卻沒再說話。
裴燼垂著眼,手指停在驗證框里,思考該寫什麼。
刪了兩次,最後只留下四個字。
——我是燼。
很簡單,也很像他。
發送出去的瞬間,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像是終于落下了一塊石頭,又像是把什麼東西,真正推到了自己無法控制的地方。
與此同時,A市五星級酒店。
夏眠月剛結束一間套房的整理。
推著布草車回到員工通道,趁著換班前的空隙,低頭看了眼手機。
屏幕剛亮,就看見微信底下多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新的好友申請,點進去。
頭像是純黑的,名字只有一個句號。
驗證消息也只有短短一句——
【我是燼。】
那一瞬間,夏眠月的心臟被什麼狠狠撥了一下。
跳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