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第三天,終于會用貓砂盆了。
夏眠月蹲在臺邊,看著那只小貍花貓踩著豆腐貓砂,低頭聞聞,又笨拙地刨了兩下,最後像完了什麼大事一樣,抬頭朝了一聲。
神溫。
“真聰明。”
手想它的腦袋,還不太習慣親近,往後退了半步,可退完又沒跑,只睜著一雙圓眼睛看。
夏眠月也不急。
倒好貓糧,換了干凈的水,又把地上灑出來的貓砂清掃干凈。
家里多了一只貓,日常也多了許多瑣碎的小事。
早上起來第一件事,要看有沒有吃飯,有沒有拉便便。下班回來,也會先蹲在門口喊它名字,看它會不會從紙箱後面探出腦袋。
以前一個人住,房間安靜得連冰箱運轉聲都很清晰。
現在卻總能聽見小貓踩過地板的輕響。
那點靜很小,卻讓這間出租屋里徒然生出了一被誰等待著的期許。
夏眠月很喜歡。
原本就是很會把普通日子過好的人。
工資不算高,就打細算。超市晚上八點以後蔬菜打折,會挑新鮮的買一點。
休息日有太,就把床單被套都洗了,晾在臺上,讓屋子里一整天都充斥著洗的味道。
也會給自己做飯。
小米粥,番茄蛋面,茄子煲,青菜豆腐湯。偶爾買一小塊排骨,燉得爛,分兩頓吃。
這些小事,都是幸福的來源,現在又多了一個。
只是最近,又會在某些瞬間想起裴燼。
比如刷到貓咪用品推薦時,屏幕里忽然跳出一條男士香水廣告,會想起他上冷淡的木質氣息。
比如住酒店的那些富二代,高形差不多的背影,也會讓幻視裴燼。
明明已經決定不想了。
到底喜歡這種東西,不是說收回就能收回的。
無法阻止,決定就讓這份喜歡自然生長吧,不想再特意去制,太累。
只不過沒想到,這份“喜歡的心”會那麼快的找到它的主人。
有天傍晚,夏眠月剛準備出門上班,忽然吐了。
它在貓窩旁邊,吐出來的都是沒消化完的貓糧,整只貓都蔫了下來。夏眠月嚇了一跳,連工作服扣子都沒扣好,就趕蹲過去。
“?”
小貓沒什麼神,只輕輕了一聲。
夏眠月心一下提起來。
沒有養貓經驗,第一反應就是打開手機查。
有人說貓嘔吐可能是吃急了,也有人說可能是換糧不適應,還有人說神不好一定要去醫院。
越看越慌,最後還是給主管打了電話。
主管那邊語氣不太好:“你這個月請假次數有點多了啊。”
夏眠月攥著手機,聲音放低:“對不起,家里有點急事,我後面可以補班。”
那邊沉默幾秒,才不耐煩地說:“下不為例。”
“謝謝主管。”
掛了電話,夏眠月拿出貓包。
不愿進去,蹲在地上哄了好久,最後用巾輕輕裹著,才把小貓放進去。
外面又開始下雨。
A市最近像被泡在雨里,天總是灰蒙蒙的。
夏眠月撐著傘,一只手拎著貓包,一只手抱著包,站在路邊等車。
晚高峰不好打車。
等了十幾分鐘,件上還是排隊中。
在貓包里輕輕,聲音弱得讓心口發。
“別怕。”蹲下來,把傘往貓包那邊傾了傾,“我們馬上去醫院。”
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落在鞋面上。
出門急,頭發只隨便扎了一下,幾縷碎發被雨打,在臉側。
工作服外套還沒來得及換,套在上顯得有些臃腫。
裴燼看見時,就是這個樣子。
黑車子停在路邊。
他原本只是來見一個合作方,車從停車場駛出來,遠遠便看見路邊有個悉的影。
蹲在雨里,撐著一把舊傘,旁邊放著貓包。
裴燼忽然開口:“停車。”
司機一愣:“先生,怎麼了?”
裴燼看著窗外,沒有立刻回答。
兩周了。
他以為自己至會比之前冷靜一些。
可真的看見那一瞬,他才發現,這段時間所有克制都像笑話。
瘦了點。也可能是雨水和天的緣故,臉看起來比之前更白。
低著頭,手指搭在貓包邊緣,里不知道在輕聲哄什麼,神溫又焦急。
裴燼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車子靠邊停下。
夏眠月正低頭看打車件,忽然聽見旁邊車窗降下來的聲音。
抬頭。
下一秒,整個人僵住。
裴燼坐在車里,黑西裝,眉眼冷淡。看起來恢復得還不錯,之前那麼慘烈的傷在他上看不到半寸。
心里莫名有點開心,看著他沒事,真好。
裴燼也在看著,聲音低沉:“上車。”
夏眠月攥傘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一點。
裴燼看見了,臉沉了幾分。
“貓病了?”
夏眠月低頭看了眼貓包,輕輕點頭:“嗯。”
“去哪家醫院?”
報了地址。
裴燼轉頭對司機說:“過去。”
司機下車替開門。
夏眠月站在雨里,猶豫了幾秒。
不想上車。
理智告訴,和裴燼現在這樣最好,誰也不聯系,誰也別再靠近,時間久了,總會淡的。
可在貓包里又低低了一聲,心下來,最後還是彎腰上了車。
車門關上後,雨聲被隔在外面。
車很安靜。
裴燼坐在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臂距離。
夏眠月低著頭,把貓包抱在膝上,手指輕輕著貓包外沿,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裴燼看了一眼。
“你養的?”
“嗯。”
“什麼時候養的?”
“前幾天。”夏眠月聲音的,“下雨天撿到的。”
裴燼沒再問。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什麼?”
夏眠月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貓。
“。”
裴燼看向貓包。
小貍花趴在里面,眼睛半睜著,沒什麼神。
“會撿。”他說。
語氣依舊冷淡,聽不出夸還是損。
夏眠月卻莫名覺得這話不算難聽。
低頭看著,小聲說:“它當時淋了,一直,好小一只。我就想著,總不能不管它。”
裴燼側眸看,說這話時很自然。
不是為了表現善良,也不是為了誰,只是這樣的人。
看見路邊的小貓會停下,明明自己過得也不算輕松,卻還是愿意從本就不寬裕的生活里分出一點錢和心力,去養一只素不相識的小東西。
裴燼忽然意識到到,他以前想夏眠月時,總會想起船上那些濃烈的畫面。
想起的,想起的眼淚,想起那些失控的夜晚。
可現在,就坐在他邊,懷里抱著一只病懨懨的小貓。
頭發被雨打,袖沾著水漬,整個人沒有半點致可言。
卻比他記憶里任何時候都更真實,也更讓他移不開眼。
寵醫院離得不遠。
醫生檢查後說,大概率是換糧太快加上著涼,問題不算嚴重。
但貓腸胃弱,還是要打針觀察一下。
夏眠月終于松了口氣。
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認真聽醫生講注意事項。
“貓糧要怎麼換?”
“益生菌一天幾次?”
“它現在能不能吃貓條?”
“貓砂盆要不要每天消毒?”
醫生笑了笑:“你別太張,慢慢來。新手都這樣。”
夏眠月有點不好意思,臉微微紅了:“我第一次養貓。”
裴燼站在一旁,看著耳尖那點紅,結輕輕滾。
被人一說,就容易臉紅。不是刻意的,是笨拙又真實的反應。
從寵醫院出來時,雨還沒停。
夏眠月準備掃碼付款,卻發現賬單已經被裴燼結了。
愣住,立刻看向他:“多錢?我轉給你。”
裴燼把手機收起來:“不用。”
“不行。”夏眠月抿了抿,“這是我的貓,不能讓您付錢。”
那個“您”字一出來,裴燼臉已經有點不好了。
他看著,聲音低:“夏眠月。”
被他得指尖一。
裴燼盯著:“你現在一定要跟我分這麼清?”
夏眠月沉默片刻,慢慢低下頭。
“應該分清的。”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裴燼,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關系。”
這句話落下後,詭異的氣氛在空氣中散開。
雨水打在門外的遮雨棚上,噼里啪啦地響。
裴燼看著,眼底那點緒一點點往下沉。
他不喜歡聽說這種話,很不喜歡。
可偏偏,他又沒有立場反駁。
因為上次先不聯系的人是他。
先把關系晾在那里的,也是他。
裴燼看了許久,忽然手,接過手里的貓包。
夏眠月一驚:“你干什麼?”
“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下雨。”裴燼打斷,語氣冷淡得不容拒絕。
“貓剛打完針,你想讓它再淋一次?”
夏眠月瞬間沒話了。
最後,還是跟著他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麼。
車停在出租屋樓下時,夏眠月手去拿貓包,裴燼卻先一步拎了起來。
“幾樓?”
夏眠月心里一慌:“不用送上去。”
裴燼看著。
被他看得有點招架不住,小聲說:“房間很小,也有點。”
其實不算,只是不想讓裴燼看見自己的生活。
那間小出租屋太普通了。普通到和裴燼這種人站在一起,會顯得更加寒酸。
會忍不住自卑。
裴燼像是看穿了的心思,眉心微皺。
“夏眠月。”
“嗯?”
“別躲我。”
雨聲里,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得像著耳邊落下。
夏眠月抬頭看他。
裴燼站在樓下昏黃的燈里,黑大的肩頭落了一點雨,眉眼還是冷的,可那雙眼睛里卻多了一種看不懂的執拗。
他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別的聽話。
只是說,別躲我。
夏眠月心忽然了一下,只是一下,被很快收住。
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沒有躲你。”
裴燼還是看著。
夏眠月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轉往樓道里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今天謝謝你。”
裴燼沒說話。
抱著貓包上了樓。
樓道燈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暗下去。
裴燼站在雨里,看著那扇小窗亮起暖黃的燈。
過了一會兒,窗簾後面約出現一道影,像是在安置那只貓。
他沒有立刻走。
直到手機震一聲,裴燼低頭看了一眼。
是裴敘白。
【明晚家宴,爸讓你回來。】
裴燼盯著那條消息,眼底的溫度慢慢淡下去。
幾秒後,他回了一個字。
【嗯。】
樓上,夏眠月把放回貓窩,又給它倒了溫水。
打完針沒什麼神,蜷在墊上,很快睡著了。
夏眠月坐在旁邊,盯著它看了很久。
手機忽然響了,拿起來。
裴燼發來一條消息。
【到家了。】
夏眠月看著這三個字,心里忽然酸酸的。
這一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把手機扣下。
遲疑了很久,終于慢慢打字。
【嗯,睡了。】
發出去後,盯著屏幕,耳朵有些發熱。
很快,對面回了。
【你也早點睡。】
夏眠月看著這句生的關心,忍不住彎了一下。
笑意還沒完全散開,裴燼又發來一句。
【別再我“您”。】
原本耳朵上的熱蔓延到臉上。
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對睡著的說:“他真的很兇。”
當然聽不懂。
只在貓窩里翻了個,地了一聲。
像在替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