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燈冷白,落在他眉眼上,顯得那張臉比平時更冷。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看見了多。
可對上裴燼那雙沉得發黑的眼睛時,心里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
夏眠月下意識停住腳步。
“裴燼……”
剛開口,裴燼已經朝走過來。
他步子很快,帶著不住的怒意。
夏眠月甚至來不及反應,手腕就被他一把扣住,力道不輕,疼得輕輕吸了口氣。
“你干什麼?”
裴燼沒有回答,拉著就往電梯方向走,夏眠月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
手里的工作牌晃在前,防塵袋已經送進套房,上只剩酒店制服。
走廊里還有客人和服務生經過,不想鬧得太難看,只能低聲音掙扎。
“裴燼,你放開我,我還在上班。”
裴燼像沒聽見。
他的手指牢牢扣著的腕骨,眼底著一層沉的火。
“跟我走。”
夏眠月臉白了白,害怕他這個樣子。
不是因為裴燼會真的傷害,而是因為他上的氣場太重,像暴風雨前下來的雲,讓整個人都不過氣。
“我不走。”聲音發,卻還是努力把話說清楚,“你先放開我。”
休息區那邊,賀行舟原本已經坐回沙發里。
他聽見靜抬頭,正好看見裴燼抓著夏眠月往電梯口走,而夏眠月明顯在抗拒。
賀行舟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裴燼。”
裴燼腳步沒停。
賀行舟站起,幾步追上來,擋在他們前面。
“你沒看見不愿意嗎?”
這句話落下,走廊里的氣氛瞬間繃。
夏眠月手腕還被裴燼扣著,夾在兩人中間,心跳超快。
裴燼抬眼看向賀行舟,眼神冷得像冰。
“讓開。”
賀行舟沒。
他看了一眼夏眠月發白的臉,又看向裴燼,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要帶去哪?是酒店員工,不是你想拽就拽走的人。”
裴燼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這是我和的事。”
“都說不走了。”賀行舟往前一步,手去拉夏眠月另一只手腕。
“那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的手剛到夏眠月,裴燼眼底那弦徹底斷了。
他猛地抬手,將賀行舟推開。
力道很重。
賀行舟猝不及防,後背撞上旁邊的墻面,臉瞬間沉下去。
“你發什麼瘋?”
他邊兩個朋友見勢不對,立刻沖過來。
“行舟,別沖。”
“有話好好說。”
賀行舟卻已經被激起火,他甩開朋友的手,抬步就要沖向裴燼。
裴燼也沒有退。
他站在那里,眼底全是不住的戾氣,像真要和賀行舟手。
夏眠月嚇得心口一。
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從後抱住裴燼的腰。
“別打!”聲音都變了。
裴燼形一僵。
夏眠月抱得很,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西裝外套,生怕他再往前一步。
“裴燼,別打他,求你了。”
這句話一出來,裴燼的臉卻更難看了。
別打他,在護著賀行舟。
哪怕明知道不是那個意思,哪怕只是怕事鬧大,裴燼口那火還是燒得更厲害。
賀行舟被朋友拉住,看著夏眠月抱住裴燼的樣子,眼底也閃過一復雜。
“夏小姐,你不用怕他。”
夏眠月沒法回答,現在只想讓這場混快點結束。
這里是酒店,是工作的地方。
萬一驚主管,萬一被客人投訴,這份工作很可能就沒了。
松開裴燼的腰,轉到他前,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走,行不行?別在這里。”
裴燼低頭看。
眼睛已經紅了,臉蒼白,手還小心翼翼抓著他的袖口。
明明剛才還在抗拒他,這一刻卻不得不拉著他離開。
裴燼心口那點怒意被的眼淚刺了一下,卻沒完全散開。
他反手扣住的手腕,帶著進了電梯。
夏眠月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前,看見賀行舟還站在外面,眉眼沉地看著他們。
門徹底關上,狹小空間里只剩下兩個人。
夏眠月終于撐不住,眼淚一下掉下來,被剛才那一幕嚇壞了。
裴燼還在氣頭上,口起伏得很明顯。
他站在面前,黑的目落下來,像要把整個人看穿。
“你剛剛為什麼維護他?”
夏眠月怔住。
抬起滿是淚水的眼睛看他,像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問。
“我沒有維護他。”
“沒有?”裴燼聲音很冷,“你抱著我,讓我別打他。”
夏眠月哭得更兇了。
“我是怕你們打起來!這里是酒店,我還在上班,你們要是真打起來,我怎麼辦?我的工作怎麼辦?”
裴燼沉默了一瞬。
可那嫉妒和怒意還卡在他口,怎麼都不下去。
他看著一直哭,語氣反而更。
“他你,你怎麼不躲?”
夏眠月被這句話刺到,眼淚掛在臉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是第二次看見這麼兇的裴燼。
第一次是在船上。
那時候危機四伏,他是對別人兇,是為了保護。
可這一次,他是對。
那種被他盯住、被他質問的覺,讓害怕,也讓委屈。
電梯門開了。
裴燼沒再給說話的機會,拉著快步走向地下車庫。
夏眠月跟不上他的步子,幾次想回手。
“裴燼,你放開我,我要回去。”
裴燼不說話。
他把帶到那輛黑豪車旁,打開副駕駛車門,將按進去。
夏眠月想下車,車門卻已經被他關上。
下一秒,裴燼繞到駕駛座上車,直接落鎖,清脆的一聲,像把夏眠月最後一點退路也鎖住了。
臉白得厲害,眼淚還在掉。
“我要回家。”聲音哽咽,“裴燼,你開門,讓我走。”
裴燼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繃得發。
他沒有看,車里氣低得嚇人。
夏眠月本來還想繼續說。
可看見他側臉冷到近乎抑的表,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抱著自己的包,在副駕駛座里,一邊掉眼淚,一邊努力把呼吸下來。
車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停車場里偶爾駛過一輛車,燈從擋風玻璃上一掃而過,又很快暗下去。
裴燼終于開口:“你跟賀行舟什麼關系?”
夏眠月眼睫了,這句話讓心里那點委屈徹底涌了上來。
明明和賀行舟什麼都沒有。
明明他才是那個說消失就消失、說靠近就靠近的人。
憑什麼現在反過來質問?
抬手了把眼淚,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倔得厲害。
“我跟他什麼關系,跟你有什麼關系?”
裴燼猛地轉頭看,夏眠月眼睛紅了,卻沒有躲。
“你管不著。”
這三個字徹底點燃了裴燼。
他眼底的冷意一寸寸下來,像氣急了,反而笑了一聲。
可那笑沒有半點溫度。
“夏眠月,你這麼缺男人是嗎?”
夏眠月整個人僵住。
裴燼看著,話出口的一瞬間,他其實已經後悔了一半。
可怒火和嫉妒頂著他,讓他停不下來。
“明明這麼普通,沒想到還男人歡迎。”
車里瞬間死寂。
夏眠月怔怔看著他。那句話像一把刀,準地扎進心里最不敢被人的地方。
普通,當然知道自己普通。
知道自己不年輕,也不漂亮,材不夠好,站在人群里輕易會被淹沒。
可這些話從裴燼里說出來,還是疼得幾乎不過氣。
眼淚瞬間又涌出來。
這一次,沒有再小聲哭。
用力去拉車門,聲音破碎。
“開門。”
裴燼臉一變。
夏眠月手指發抖,怎麼都打不開車門,哭得幾乎說不清話。
“你嫌我普通,就放我走啊。”
“關你什麼事?你跟我什麼關系?我要回家,開門!”
裴燼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說錯了。
可越要走,他越像被到失控邊緣。
“夏眠月!”他忽然吼。
車廂里回著他的聲音。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夏眠月被吼得一。
下一秒,像終于崩潰了。
“什麼我要你怎麼樣?”
哭著轉頭看他,眼淚一顆顆往下掉,了一個多月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都涌出來。
“明明是你要怎麼樣。”
“裴燼,是你一會兒聯系我,一會兒又玩消失。所有事都按照你的心來。你想起我了,就來找我。你不想理我了,就把我晾在那里。”
“我每天都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可你一出現,我就會忍不住想。”
“你對我好一點,我就覺得是不是還有可能。你不聯系我,我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可笑。”
聲音越來越抖,“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裴燼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收。
夏眠月哭得眼睛通紅,整個人都像被到沒有退路。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說這句話時,聲音低了下去,像終于把最難堪的東西剖開給他看。
“我一直都知道。”
“你邊應該站著那種漂亮的、年輕的、材好的孩子。們跟你站在一起才合適。不是我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裴燼眉心狠狠一皺。
“誰跟你說的?”
夏眠月沒有聽見似的,繼續哭著說。
“我闖進你的世界,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想太多,也不該喜歡你,更不該因為你一點點靠近就當真。”
“從明天開始,我會消失的,你放心。”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會再讓你覺得麻煩。”
抬手眼淚,可眼淚越越多。
“你讓我回家吧。”
哭到最後,聲音哽咽得快聽不清。
“我還要喂貓。”
裴燼本來滿腔怒火,被最後這句話弄得一滯。
都這種時候了,還惦記著那只貓。
氣到極致,他只能無奈地笑了一聲,可笑完之後,心口又酸又疼。
他終于從那些話里抓到了關鍵。
漂亮的、年輕的、材好的人。
這幾周里,他邊唯一出現過的人,就是那晚會所走廊里的那個。
裴燼猛地看向。
“那晚你也在會所?”
夏眠月哭聲一頓。
裴燼盯著,聲音沉下去:“你看見我跟那個的?”
夏眠月眼神閃了一下,沒有回答。
裴燼卻已經明白了,他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了一下。
難怪,難怪後來更躲他。
難怪一口一個配不上,難怪總覺得他邊該站那樣的人。
裴燼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卻依舊著急躁。
“你就沒看見我立刻推開?”
夏眠月抬起淚眼看他。
裴燼一字一句道:“我跟什麼都沒有。”
夏眠月沒想到他會突然解釋。
怔了幾秒,心里那團麻像被人用力扯了一下。
但不會因為他一句話就立刻相信,照片里看到的畫面太刺眼。
這些天反復用那張照片折磨自己,早已經結一個疤。
現在裴燼說沒有,想信,卻又不敢立刻信。
而且那張照片是許紹寧發給的,不會無緣無故騙。
夏眠月偏過頭,聲音還哽著。
“所以呢?”
裴燼看著。
夏眠月攥手指,自己不要示弱。
“跟我有什麼關系嗎?”
“你讓我下車吧。”
裴燼眼底剛下去的火又被這句推開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