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念看著他,沒有退。
把瞳孔照得淺了些,像琥珀。
“我知道分量不輕。”
聲音很輕,卻很穩,“所以,才要找個……值得的人,好好開始。”
這話說得太過鄭重,說完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了鼻子,移開視線看向那棵銀杏樹,又補了句:
“當然,你要是覺得太突然,就當我沒……”
“為什麼是我?”宋淮山忽然開口,打斷了。
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石桌上,十指松松握。
這個姿勢讓他離近了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終于清晰地映出的倒影。
“我們只見過兩次。”
他陳述事實,語氣里沒有質疑,更像是一種探究。
“一次在走廊,你醉著;一次在這里,是家父強拉的紅線。顧小姐,你對我,幾乎一無所知。”
顧予念皺眉,兩次?啥時候的事,但還是轉回頭,迎上他的目。
“我知道你姓宋,”
開始數,“是怪老頭……呃,宋伯伯的兒子。信佛,脾氣看著不錯,會照顧人。”
指了指下墊著的外套,又指了指他腕間的佛珠。
“長得……好看。最重要的是——”
頓了頓,認真地說:“剛才我差點緒失控,你沒有用看麻煩或者瘋人的眼神看我。”
宋淮山靜默地看著,握的手指無意識地挲了一下。
“就因為這些?”他問。
“這些還不夠嗎?”
顧予念反問,眼神干凈。
“了解一個人,本來就不是靠打聽來的家背景,或者算計好的利益得失。是看細節,看反應,看……”
想了想,“看相時舒不舒服。”
忽然笑了笑,帶著點自嘲:
“當然,我也知道我這要求莫名其妙的。你就當……是我被前一個導師氣昏了頭,想趕找個靠譜的下家,扳回一城?”
把自己那點的期待和忐忑,用玩笑話包裝了起來。
宋淮山沒有笑。
他看著試圖用輕松掩飾張的樣子,看著紅腫未消卻亮得執拗的眼睛。
風吹過,幾片金黃的銀杏葉打著旋落在石桌上,停在他們之間。
他松開握的手,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葉片。
“顧小姐,”
他再次開口,聲音比風還輕,“靠譜的下家這個說法,對你,對我,都不太尊重。”
顧予念心頭一。
卻聽他繼續道:“至于初……”
他抬起眼,目深邃地向,“這不是能隨便答應,或者隨便開始的事。”
他放下茶杯,站起。
顧予念的心也跟著往下沉了沉。果然,還是不行嗎。
他卻沒走,只是繞到石桌這一側,彎腰,撿起了地上的一片完整的銀杏葉。
葉脈清晰,澤金黃。
他走回面前,將那片葉子輕輕放在面前的石桌上。
“樹葉從發芽到飄落,需要一整個四季。”
他看著,聲音沉穩而清晰,“有些事,也一樣。”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只是告訴,需要時間。
顧予念看著桌上那片金燦燦的葉子,又抬頭看向他逆而立的影。
給他周鍍了層茸茸的金邊,看不清表,卻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拒絕,是慎重。
手,指尖輕輕了那片銀杏葉,冰涼的。
“那……”
抬起頭,眼睛彎了起來,這次是真的笑了,帶著點如釋重負的明亮。
“宋先生,我們……先從知道對方的名字開始?”
出手,掌心向上,落在里:
“正式認識一下,我顧予念。給予的予,念想的念。”
宋淮山低頭,看著下纖細卻并不弱的指尖,又抬眼看了看眼中那簇小小的、不肯熄滅的火苗。
片刻,他出手,輕輕握住了的指尖。微涼,力道溫和,一即分。
“宋淮山。”
他收回手,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幾不可聞的溫度,“淮水的淮,山巒的山。”
正好,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
顧予念看著他收回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微涼的。
晃眼,忽然不想再猜,再等。
仰起臉,目清亮地鎖住他,像要把所有退路都燒穿:
“宋淮山,”
第一次完整地他的名字,字字清晰,“那你現在,愿意做我男朋友嗎?”
風止,葉靜。
宋淮山垂眸看。
仰著臉,不躲不閃,執拗得近乎莽撞,卻又有著一種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他沉默的時間并不長,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然後,他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嗯。”只有一個字,聲音低沉,卻毫無猶豫。
顧予念怔住了
看著他依舊平靜的眉眼,似乎剛才那個嗯字只是的幻覺。
可知道不是。
穿過銀杏葉的隙,在他肩頭跳躍。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沉穩的樹,無聲接納了這陣橫沖直撞的風。
忽然笑了,眼睛彎月牙,里面盛滿了細碎的。
“好。”也只說了一個字。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