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念包里的手機突兀地震起來。
低頭看了一眼,是小野。
是慕淺淺與的共同好友,在京市經營著一家小眾但口碑很好的爵士酒吧。
“念念,”
電話那頭的聲音得很低,背景音嘈雜,約能聽見杯碟撞的清脆聲響。
“你在哪兒?方便說話嗎?”
“在館。你說。”
“淺淺的事,你知道了嗎?”
小野語氣急促,“就剛才,公司直接下了通知,讓即刻接,退出璀世項目組……相當于變相勸退。在我這喝悶酒,我攔不住。”
顧予念臉上的瞬間褪去,指尖冰涼:
“什麼時候的事?”
“就下午。說是客戶強烈要求,顧覺歡那邊施,公司頂不住。”
小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不住的憤懣:
“說什麼客戶施?放屁!圈里有點腦子的誰不清楚?就是顧覺歡自己耍大牌,提前泄了創意,怕擔責任,干脆反咬一口!那邊公關稿都準備好了吧?”
“肯定是把責任全推到執行團隊、尤其是項目負責人淺淺頭上!自己干干凈凈,還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家人設,鍋全讓打工仔背了!我呸!真他媽會演!”
小野嘆了口氣聲音發,
“你知道,凌犀廣告是業界頂尖,淺淺拼了多年,吃了多白眼才站穩腳跟。這一行,被項目組公開除名,又得罪了宋時晏……往後難了。”
顧予念閉了閉眼,郁氣在口悶疼。
慕淺淺外表灑,里卻比誰都堅韌。
家道中落,債務,白天在廣告公司當牛做馬,晚上還要去酒吧幫忙算賬,是咬著牙把窟窿填上,還在靈犀那樣吃人的地方殺出一條路。
這份工作不僅是飯碗,更是尊嚴和未來的全部倚仗。
那些咬著牙熬夜改方案的凌晨,被客戶刁難後躲在樓梯間抹掉眼淚又笑著回去,因為沒錢而小心翼翼計算每一分開銷的日子
都是顧予念陪一起熬過來的。
……慕淺淺從沒在面前抱怨過半句,永遠是一副姐們兒能行。
可顧予念見過慕淺淺深夜累極睡著時皺的眉頭,見過錢包里那張褪的全家福,見過為了省打車錢在寒冬里走長路凍得通紅的耳尖。
這份工作,不只是工作,是慕淺淺安立命、支撐家庭的脊梁。
而現在,這脊梁,被所謂的妹妹,輕飄飄地、惡意地,踩斷了。
心疼像一把鈍刀,來回割著心臟。
隨之涌上的,是幾乎要將淹沒的怒火。
“我知道了。”
顧予念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發啞,卻異常平靜。
“看住,別讓喝太多。我來理。”
“予念?”宋淮山察覺了的異樣,低聲喚。
顧予念抬起眼,看向他。
眼神里那些因他而起的細微亮已經熄滅,只剩下冰封的湖面,底下暗流洶涌。
“抱歉,”
扯了扯角,卻沒能彎出一個像樣的弧度,“我有點急事,必須馬上離開。今晚……謝謝你的邀請。”
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鎮定,但微微發的指尖泄了心的震。
宋淮山沒有多問,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目沉靜,能悉平靜下的驚濤。
他點了點頭:“好。”
沒有挽留,沒有客套的我送你,他只是拿出手機,快速作了幾下。
“車好了,在正門等你。”
他又撥通另一個電話,聲音平穩低緩。
寥寥數語,安排妥帖。
二十分鐘後,顧家別墅。
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微妙的繃。
宋時晏姿態閑適地坐在沙發上,長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顧覺歡後的沙發背上,占有姿態不言而喻。
顧覺歡依偎在宋時晏邊,眼眶微紅,我見猶憐。
顧太太正親手削著水果,笑容滿面地遞給宋時晏:
“時晏啊,這次多虧你出面。歡歡了委屈,我們看著心疼。”
顧父坐在主位,端著茶盞,頷首附和:
“年輕人工作上有些也正常,只是歡歡心思單純,容易被排。有時晏護著,我們就放心了。”
宋時晏被顧家人捧得很用,心不錯,摟著顧覺歡的肩,姿態倨傲又寵溺:
“伯父伯母放心,有我在,沒人能給歡歡氣。一個無關要的小職員而已,開了也就開了,免得礙眼。”
他低頭,指尖過顧覺歡的臉頰,語氣溫。
“我的歡歡,只需要專心做喜歡的事,跳跳舞,看看展,等著當最的新娘就好。”
顧覺歡地埋進他懷里,角卻勾起一得逞的、無人看見的弧度。
顧太太見狀,笑容更深,話鋒卻似不經意地一轉:
“說起來,你和歡歡訂婚也三年了。當初要不是你小叔突然回國,說不定現在婚禮都辦完了,我早抱上外孫了。”
“哐當——”
顧父手中的茶盞蓋子落,磕在瓷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臉微白,迅速瞥了顧母一眼,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悸:“好好的,提這個做什麼。”
顧梅蘭沒理會,著茶杯,笑著,語氣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和埋怨:
“時晏啊,你和覺歡這麼好,其實三年前就該把證領了,婚禮辦了的。拖到現在,外面總有些閑話……聽說,當年是你小叔不同意?”
小叔不同意五個字一出。
顧覺歡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他也恍若未覺,只連忙放下杯子。
宋淮山。
宋家真正的掌舵人,宋時晏的小叔。
當年宋老爺子退得急,長子又意外故,是年僅十六歲的宋淮山在一片腥風雨中穩住了宋氏,手段之凌厲,心思之深沉,讓老一輩都心驚。
他話不多,喜靜,常年禮佛,可京市頂層圈子里,沒人敢真把他當作吃齋念佛的善人。
他若不同意的事,在宋家,就沒人能。
宋時晏臉上的閑適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翳,但很快被桀驁不馴的笑容掩蓋。
他那位小叔……宋淮山。
自從16歲頂替自己父親,用雷霆手段回歸,以近乎冷酷的方式整頓家族,收回權力,連他這個備寵的長孫都被得鋒芒暫斂。
那段時間,宋家乃至整個圈子都風聲鶴唳,宋淮山不點頭,他的婚事自然會被擱置。
但很快,宋時晏重新直背脊,握顧覺歡的手。
那力道幾乎稱不上溫,顧覺歡吃痛一瞬,此刻,宋時晏更像是一種對外界、尤其是對那位小叔無聲的宣戰與示威。
心深,他對娶顧覺歡這件事,未必有多非不可的深。
漂亮,有名氣,帶出去有面子,也足夠順從聽話,更重要的是
——是宋淮山不看好甚至反對的人選之一。
這就夠了。
他宋時晏,京圈最張揚不羈的太子爺,憑什麼連娶個人都要看別人臉?
越是阻撓,越是激發他骨子里的叛逆和好勝心。
他偏要娶,還要大張旗鼓地娶,讓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誰才是宋家真正說一不二的主人。
“過去的事不提了。”
他語氣輕松,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眼底卻藏著不容錯辨的銳利。
“現在集團事務小叔已經基本放手,我的事我能做主。”
他低頭,用指尖抬起顧覺歡的下,作帶著玩味的狎昵,目卻越過,仿佛在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宣告:
“婚禮我已經在籌備,一定給歡歡最盛大的。”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注定是宋太太。我選的,誰也改變不了。”
顧父緩過神,勉強笑了笑,打圓場:
“是,是,你們年輕人好最重要。時晏有能力,歡歡有福氣。”
顧覺歡仰頭看他,眼中盈滿和依賴,輕輕嗯了一聲,將臉埋進他肩窩。
顧父顧母換了一個眼神,得逞笑著附和。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剎車聲,接著是傭人驚慌的阻攔和一道冰冷到極致、抑著暴怒的聲:
“讓開!”
客廳里的溫馨假象瞬間凝固。
顧予念站在門口,煙青長衫,素白長,發髻微松,幾縷碎發拂在清冷的頰邊。
沒看任何人,目像淬了冰的刀鋒,直接釘在顧覺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