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車駛一家在山坳的餐廳,格調清雅,落地窗外是暮中的層林盡染。
奇怪的是,這樣好的景致,除了他們竟再無別的客人。
當然又是某人清了場。
顧予念只當是這里生意清淡,并未多想。
在廟里捐了一大筆香火錢後,心極好,落座便朝宋淮山眨眨眼:
“這頓得是我請,我現在可是散財子。”
宋淮山眼底有笑意掠過,頷首:“好。”
菜剛上齊,慕淺淺的手機響了。
接起,聽了幾句,眼睛越瞪越大,掛了電話抓起包就跳起來:
“我、我得立刻回公司!老王八……不…王總他親自打電話,讓我回去繼續跟璀世項目!還讓我明天負責提報!”
顧予念拉住:“再急也把飯吃了,不然胃疼……”
“不行不行,真等不了!”
慕淺淺風風火火,心里惦記著那封定時發送、罵遍了全公司高層的郵件還剩不到一小時。
“賺錢要!你們慢慢吃,慢慢聊!”
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餐廳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他們兩人。
窗外最後一縷夕將楓葉染金紅,流淌進室,溫地籠在宋淮山沉靜的側臉上。
他替布菜,作斯文妥帖。
顧予念托著腮看他,忽然覺得,就這樣安靜地吃頓飯,也很好。
飯後,他提議散步。
暮四合,山間小徑亮起地燈,蜿蜒如星子落地。晚風帶著草木清氣,拂過臉頰。
顧予念很自然地手,挽住了他的臂彎。
能覺到,宋淮山的手臂微微繃了一瞬。
然後,他手腕輕輕一轉,反客為主,握住了挽在自己臂彎里的手。
掌心干燥溫熱,完全覆住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那串微涼的佛珠著的皮,像某種沉靜的烙印。
顧予念指尖一,沒開,抬眼看他。
他目仍平視前方,側臉線條在暮里顯得愈發清雋。
“不是怕黑嗎?”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牽著,別走散。”
這話說得平淡,理由也冠冕堂皇——可這空曠大道,哪里會走散?
顧予念心尖像被羽搔過,的。
了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宋淮山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握著的手指微微收,帶著點警告意味地攏了攏。
“別鬧。”他側眸看一眼,眼底有深潭泛起的微瀾。
顧予念抿笑了,乖了,任他牽著。
之後一路,他掌心溫度始終熨帖著。
不遠,有游人放起的孔明燈正冉冉升空,暖黃的點搖曳著融深藍天幕。
“看那邊,”宋淮山用空著的手指向前方河畔,“有孔明燈。”
幾盞暖黃的孔明燈正緩緩升空,在暮四合的天幕下,像散落的星子。
走到一視野開闊的觀景臺,他停下。
遠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近孔明燈飄飄,宛如夢境。
晚風拂過,帶著山林夜晚特有的微涼與草木香。
宋淮山沉默地了一會兒遠,忽然開口,聲音比晚風更輕緩:
“這條路,我以前走過很多次。”
顧予念側頭看他,夜勾勒出他線條清晰的側臉。
“風景很,很安靜。”
他頓了頓,目從遠收回,落在兩人握的手上,男人拇指指腹極輕地挲過的手背。
“但今天,”他聲音沉緩下來,像在斟酌字句,“好像有點不一樣。”
顧予念心尖微:“哪里不一樣?”
宋淮山轉過頭,目終于沉沉地落在臉上。
遠燈火和近飄升的孔明燈暖,在他眼底跳躍,映出清晰的倒影。
“我好像,”
他看著,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近乎剖析的坦誠。
“有點張。”
顧予念心跳倏地了一拍。
他承認了。
在這空曠無人的山間夜里,用這種認真到近乎笨拙的方式,回應著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越來越清晰的悸。
顧予念張了張,還沒出聲,他又開口,目掃過兩人自始至終未曾松開的手:
“所以,可能需要一直牽著。”
話音落下,他五指穿過的指,緩緩收。
十指相扣。
的、無可逃的契合。
顧予念耳轟地熱了。
看著宋淮山被夜與燈火勾勒的眉眼,看著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神下,此刻為泛起的、清晰可辨的漣漪。
心跳怦然,有什麼溫的東西漲滿腔。
孔明燈飛天環繞,萬千寂靜里,只有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他眼中清晰的、只映著的倒影。
“……宋淮山,”輕聲他的名字。
“嗯。”
“這空餐廳……是故意帶我來的,對不對?”
他沉默片刻,坦然承認:“嗯。”
“為什麼?”
他握著的手,舉到兩人之間,目從扣的指間移到眼里。
“第二次約會,”他學著之前的語氣,眼底卻有深藏的認真。
“不想被人打擾。”
頓了頓,他又補充,聲音低得只有能聽見:
“尤其,是在我想牽你的時候。”
顧予念看著他被燈勾勒的眉眼,看著那總是平靜無波的神下,此刻為泛起的漣漪。
忽然踮起腳尖。
極快、極輕地,吻了吻他的下頜。
一即分。
宋淮山整個人僵住。
退開,眼里閃著得逞的、亮晶晶的,手指卻在他掌心撓了撓:
“好了,現在不用張了。”
宋淮山結重重了一下。
他盯著,目深得像是要把吸進去,握著的手得發燙。
夜風拂過,他額前碎發微,眼底翻涌的暗最終被下,只余一片克制的、深沉的溫。
握著的手得發燙,卻最終,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下所有翻涌的暗。
他牽著的手,轉。
步伐穩而緩,直到走出小路,夜風拂面,他才在階前停下。
松開手,卻又在指尖即將時,重新握住。
“顧予念。”他連名帶姓。
“嗯?”
“下次,”他看著,目沉靜如許,耳卻依舊染著未褪盡的薄紅,“別襲。”
他停頓,聲音融進夜里,低沉而清晰:
“提前告訴我,我會低頭。”
說完,他拉開車門,手掌一如既往護在頭頂。
顧予念坐進車里,看著他從車頭繞向駕駛座的影,夜里拔如修竹。
低頭,看向自己仿佛還留著他溫的手,慢慢握。
角,無聲地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