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念的公寓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和桌上的繪圖燈。
暖黃的暈籠罩著鋪滿設計圖紙的工作臺,上面散落著彩鉛筆、繪圖尺,還有幾本厚重的珠寶圖鑒。
顧予念盤坐在寬大的座椅里,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防藍眼鏡,長發隨意挽了個松散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正凝神勾勒著一枚針的藤蔓纏繞細節,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神專注得仿佛與外界隔絕。
嗡嗡——
擱在繪圖板邊緣的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條新消息。
筆下未停,只隨意瞥了一眼。
發信人:宋淮山。
容:【睡了?】
顧予念的筆尖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頂了頂鼻梁上的眼鏡框,角無意識地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男人……居然會主發消息?
放下繪圖筆,摘掉眼鏡,了有些酸的鼻梁,這才拿起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顧予念:【沒。在給資本家打工,畫圖。宋老師查崗?】
消息幾乎是秒回。
宋淮山:【不算。剛理完一些事。】
宋淮山:【你晚上吃了什麼?】
顧予念看著這條消息,挑了挑眉。他倒是學會問這種瑣碎的日常了。
顧予念:【了外賣,海鮮粥。畫圖廢腦子,得補補。貓貓癱倒.jpg】
對話短暫停頓了幾秒。
對方正在輸中……
顧予念盯著屏幕,卻遲遲不見消息發過來。這男人怎麼不回了?
顧予念:【宋淮山。】
宋淮山:【在。】
顧予念:【你主發消息問我睡沒睡……是不是想我了?笑.jpg】
這條消息發出去,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于直白,臉頰微微發熱,但更多的是惡作劇得逞般的期待。
這次,回復慢了幾秒。
正在輸中………
宋淮山:【想。】
顧予念看著屏幕上那個干脆利落的想字,一狡黠的笑意從眼底蔓延開來。
壞笑一聲,把手機拿遠了些,對著自己。抬手干脆摘掉那副略顯呆板的黑框眼鏡,隨手丟在工作臺上。
剛摘下眼鏡的眼眸還帶著朦朧水汽,眼尾天然帶著細微上揚的弧度,此刻因著那點笑意和惡作劇的心思,眼波流轉間,不經意便漾開幾分不自知的慵。
暖化了的廓,皮細膩,鼻尖小巧,是自然的嫣紅,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笑。
沒有濃妝,沒有刻意的表,甚至因為熬夜畫圖,眼下還有淡淡的青影,卻偏偏有種洗凈鉛華、直擊人心的生與。
輕輕按下拍攝鍵。
低頭看了看照片,還算滿意,指尖一點,發送。
【圖片】
宋家老宅,二樓書房。
厚重的窗簾拉攏,隔絕了窗外的夜。
書房只亮著一盞古典的綠罩臺燈,線集中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桌上隨意擺著足以撼京市的決策文書。
宋淮山的目落在手機屏幕上,是顧予念剛剛發來的那句話和那個笑的表。
他指腹無意識地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目停在那個想字上,眸深了幾分。
然後,新消息提示音極其輕微地響起。
他點開。
一張照片跳了出來,沒有預兆地撞眼簾。
暖黃的,散落的發,的眼神,微微抿起的,還有那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後,直白又帶點小得意的態。
宋淮山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他靠在寬大的椅背里,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將手機屏幕湊近。
暖似乎過屏幕,映亮了他總是顯得過分沉靜冷白的臉龐。
他看得很仔細。從帶著水汽、仿佛碎了星的眼眸,到小巧的鼻尖,再到那抹自然嫣紅的瓣。
甚至注意到眼下那點淡淡的青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熬夜的痕跡。
目在微微敞開的居家服領口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
他結不控制地上下滾了一下,清晰的咕咚聲在寂靜的書房里響起。
他自己似乎都沒意識到。
半晌,他才幾不可察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指尖在屏幕上,將那張照片放大,又小,反復看了好幾遍。
最終,他的目長久地停留在那雙眼睛里。
那里面的笑意和狡黠,還有那份只在他面前才會流的、毫無保留的。
像一極細極韌的線,輕輕纏住了他的心尖,帶來一陣麻的悸。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因為長時間無作而自暗了下去。
他抬手,用指關節抵了抵眉心,似乎在平復著什麼。
冷白的面容依舊沒什麼太大的表變化,只是那雙眼底深,墨翻涌,如同平靜海面下激的暗流。
最終,他重新點亮屏幕,指尖懸在輸框上方,停頓片刻,然後打下一行字,發送。
顧予念的手機震了。
拿起來一看。
宋淮山:【空調溫度調高些,別著涼。】
顧予念:“……”
就這?
剛才那點人的小得意,被這句話沖淡了大半。
正準備打字調侃他是不是只會說這個,第二條消息跟著跳了出來。
宋淮山:【照片,我存了。】
顧予念指尖一頓,臉頰又開始升溫。
還沒完。
宋淮山:【以後……可以多發。】
宋淮山:【我喜歡。】
顧予念看著屏幕上那三條連發的消息,尤其是最後那句我喜歡。
覺心尖像是被裹了糖的小錘子輕輕敲了一下,甜意轟地炸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把手機捂在口,倒在寬大的座椅里,無聲地蹬了幾下,角卻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心里像炸開了一小簇一小簇甜的煙花。
這男人……真是……直白起來,要人命。
就在這時,客廳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規律的滴滴滴滴……聲。
像是某種儀的提示音,還夾雜著刻意低、卻難掩做作的虛弱說話聲。
顧予念疑地起,拉開書房門。
只見廚房門口,慕淺淺正歪著腦袋,把半邊臉在微波爐閉的門上,另一只手舉著手機,對著微波爐的方向,里念念有詞:
“喂……滴滴…王總…滴…實在不好意思,我這一周可能……滴滴……都得請假了……”
“對,心臟不太舒服,現在在醫院做心電圖呢…滴…醫生說我心律不齊……滴滴滴……建議臥床觀察……啊?項目?”
“我盡量…滴滴……但實在扛不住…滴…好好,謝謝王總理解……”
一邊說,一邊用另一只空閑的手,準地按著微波爐上的數字鍵。
顧予念:“……”
靠在門框上,抱臂看著這出荒誕劇。
等慕淺淺掛斷電話,才悠悠開口:
“人才啊慕淺淺,能把微波爐當心電圖儀使喚,你是我見過的第一人。”
慕淺淺長舒一口氣,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廚房的小吧臺邊,臉上哪還有半點剛才的虛弱,只剩下生無可:
“你以為我想?一想到明天回去還要對著顧覺歡那張假惺惺的臉,伺候那堆破事,我心臟就真他媽開始。”
“獎金扣就算了,關鍵那人連句人話都不會說,半點歉意沒有,我還得對著賠笑臉?這口氣我咽不下!”
顧予念走過去,接了杯溫水遞給,理解地點點頭:
“確實憋屈。不想去就不去,我養你。”
慕淺淺接過水杯,地一把抱住顧予念,在臉上響亮地啵了一口:
“還是我家念念最好!”
松開手,又想起什麼,眉頭皺起,低聲音:
“不過說真的,念念,這次我能回去,雖然是我占理,但畢竟我也當眾潑了咖啡……按王總那欺怕的德行,沒道理這麼輕易松口。我總覺得……上頭好像有人遞了話。”
眼神帶著探尋看向顧予念:“你說……會是誰在幫我?”
顧予念也微微蹙眉,搖了搖頭:
“不清楚。可能是哪位看不過眼的高層?或者是品牌方那邊有人說了話?”
“不管了,反正算我運氣好?”慕淺淺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目一轉,看到料理臺上那個素雅致的食盒。
“對了,今早你剛出門,就有人按門鈴,一個特有氣質的姐妹送來的,指名道姓說是給你的。”
撇撇,“長得是漂亮,但看人的眼神……怎麼說呢,上下打量我,讓人不太舒服。”
顧予念順著的目看過去,是蘭齋的食盒。
微微一怔:“給我的?”
“對啊,給你的。”
“嗯哼。”慕淺淺聳聳肩,重新癱回椅子里,“指名給你的。不過……”
忽然像是被踩了尾的貓,猛地彈起來,指著那食盒:
“等等!蘭齋?!那不是宋時晏他家來的嗎?我草!這不會是他送來的吧?他想干嘛?黃鼠狼給拜年?還是……”
瞪大眼睛,表夸張,“這里面會不會下毒了?”
說著,一個箭步沖過去,劈手奪過顧予念正在手里、準備口的那塊桂花糕,想也不想,用力往垃圾桶方向一扔——
“哎別!”顧予念想阻止已經晚了。
桂花糕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準確落進垃圾桶。
兩人同時愣住,看著垃圾桶,又面面相覷。
慕淺淺義正言辭:“那個……萬一呢?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顧予念也被這反應帶偏了,下意識地呸呸了兩聲,就像剛才已經沾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
“淺淺你真聰明!”
“呸!死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