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顧予念正叼著牙刷，滿泡沫，和慕淺淺在洗手臺前。
公寓的門板突然被砸得震天響，暴又急促，在安靜的早晨格外駭人。
兩人俱是一驚，慕淺淺手里的洗面都差點掉進水池。
“誰啊這麼早……”顧予念漱了口，著往外走，心下滿是疑。
“等等！”慕淺淺一把將拽到後，低聲音，臉上是罕見的嚴肅，“你往後站，價金貴，有事我頂著。萬一我怎麼了，你可得花錢給我治。”
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宋時晏一黑夾克衫，頭發略顯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籠罩在一抑不住的狂躁戾氣中。
他抬著手，似乎正準備繼續砸門，門驟然打開的瞬間，他那雙猩紅的眼睛直直向屋。
顧予念一見是他，眉頭立刻鎖，那點晨起的懵懂瞬間被警惕取代：
“宋時晏？你來干什麼？”
宋時晏冷笑一聲，本不答，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慕淺淺，力道不輕。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徑直闖了進來，目鷙地掃視著這間他并不陌生的公寓。
“我問你，顧予念，”
他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戾氣，“你養的那個野男人呢？藏哪兒了？讓他滾出來！”
他作魯地掀開沙發靠墊，又幾步到臥室門口往里張，仿佛真在搜尋什麼不存在的夫。
靜鬧得太大，對門鄰居忍不住好奇地探出頭來。
顧予念氣得臉頰發白，上前用力拽住他的胳膊：
“宋時晏！你發什麼瘋！這是我家！你給我出去！”
宋時晏被拽得回過，聞言，臉上那種慣有的高高在上的倨傲，混著此刻的失態，顯得格外刺目。他甩開的手，嗤笑一聲：
“你家？顧予念，你良心，這房子，難道不是我包養你那兩年里，花我的錢買的？你選這里，離我以前常住的酒店那麼近，難道不是心里還惦記著那點舊，舍不得離遠？”
他說著，竟手想去顧予念的臉，眼神復雜，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仿佛評估所有的意味。
“宋時晏你他媽有病吧！”
慕淺淺終于看不下去了，先是對著探頭探腦的鄰居吼了句。
“看什麼看！沒見過渣男不要臉嗎！”
然後砰地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沖過來，擋在顧予念面前，指著宋時晏的鼻子罵：
“你在這兒放屁！你給念念的那些傷害，是你那點破錢能彌補的？還有，你當年送的那些奢侈品、首飾，早被顧家那對吸鬼父母變賣干凈，拿去填補虧空、補你那個好未婚妻了！”
“念念現在所有的東西，都是用最後那點沒被搜刮走的錢，一點點學著投資、拼了命工作，投資掙回來的！跟你半錢關系沒有！”
顧予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沒看慕淺淺，也沒再看宋時晏，轉走進臥室，片刻後拿著一張銀行卡走出來，直接甩到宋時晏上。
“當年你劃到我名下、最後沒被顧家弄走的那筆啟資金，連本帶利，都在這里。”
聲音平靜得可怕，“宋時晏，我們兩清了。”
他沒接，銀行卡掉落。
宋時晏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銀行卡，當初自己給的數額不小，足以證明這些年并非虛度。
但這反而更激怒了宋時晏，仿佛急于用金錢斬斷最後一關聯，是在赤地辱他。
他非但沒撿，反而一腳踩了上去，狠狠碾了碾，抬頭時，臉上出一個近乎無賴的惡劣笑容：
“兩清？顧予念，你現在找了個看起來人模狗樣的男朋友，就想跟我劃清界限了？他知道你以前是被我怎麼養著的嗎？他知道這房子，是我們當初……”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裹著濃濃的曖昧與惡意，“……一起挑的巢嗎？嗯？”
顧予念看著他這副臉，胃里一陣翻涌。
過去那份曾讓飛蛾撲火的心，早已在時和背叛中腐爛泥，此刻只剩下極致的厭惡和荒謬。
甚至覺得有些可悲，為自己曾經的眼瞎。
“你到底想怎麼樣？”聲音很輕，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
宋時晏環視了一下這間溫馨卻顯然不屬于他的公寓，指了指臥室方向，語氣跋扈：
“我要住這里。這房子，說到底，最初是我出的錢。你們要麼現在滾蛋，要麼……”
他眼神沉地掃過顧予念和慕淺淺。
“就看看誰更丟得起這個人。”
顧予念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宋時晏，”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仰著臉，眼神銳利如刀，專挑他最痛的地方。
“你口口聲聲說這房子是你的錢買的。行，就算最初那筆錢是你的，但這幾年京市房價翻了多？這地段溢價多？”
“我拿你當初那點錢去投資黃金，收益早夠買下好幾個這樣的首付了！”
“我留在這里，是因為這里是我靠自己能力置換回來的家！跟過去、跟你，沒有一星半點兒關系！”
頓了頓，上下打量他此刻略顯落魄的裝扮和眼底的焦躁，毒舌功力全開：
“倒是你，宋大爺，大清早不去公司指點江山，跑到前友家門口撒潑打滾，耍無賴要房子住……”
“怎麼，是宋氏要破產了，還是你被你那位三觀超正的小叔停了所有卡，連酒店都住不起了，要淪落到跑來搶人的窩？”
宋時晏臉驟然一變，像是被踩了尾的貓。
他最近確實焦頭爛額，宋淮山以他行為失當、影響家族聲譽為由，收了他的經濟權限，許多項目也被暫時擱置審查，日子遠不如從前逍遙。
顧予念這話，準地中了他的痛和最難堪的現狀。
“顧予念！你……”他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卻一時語塞，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我什麼我？”
顧予念抱起手臂，眼神里充滿憐憫和譏誚。
“宋時晏，你要是真混到要靠算計前友的房子、甚至可能需要前友接濟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那我勸你，趁早回去抱著顧覺歡的大哭一哭，說不定首席演出費高，還能賞你口飯吃。跑我這來耍橫？你找錯人了。”
字字如刀，刀刀見。
宋時晏口劇烈起伏，瞪著眼前這個悉又陌生的人，只覺得牙尖利得可惡，偏偏又堵得他啞口無言。
他最近是真的很難，難到連一貫的驕傲都快維持不住，卻沒想到會在這里，被如此赤地揭穿、嘲諷。
宋小爺怒了。
然後一屁坐下，賴著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