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過三個小時。
偌大的平層客廳里,空氣凝滯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三雙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再開口,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微的嗡鳴,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宋時晏大喇喇地占據了最寬敞的沙發,長疊搭在茶幾邊緣,姿勢慵懶,眼神卻像鎖定獵的鷹隼,時不時掃過抱臂站在窗邊的顧予念,又或冷冷瞥一眼在單人沙發里、敢怒不敢言的慕淺淺。
那副模樣,活像條甩不、趕不走的賴皮狗,偏偏還端著主人般的倨傲。
慕淺淺一開始還能梗著脖子跟他對瞪,後來實在被這詭異又抑的氣氛弄得渾不自在。
“喂!”
終于忍不住,沖著宋時晏開炮?
“姓宋的,你差不多得了!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這兒給誰看呢?當初是你自己選了你那白月,現在擺出這副被拋棄的怨夫樣給誰看?要點臉行嗎?負心漢!”
最後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宋時晏半闔的眼皮倏地掀開。
那眼神里的頹喪和執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戾氣的銳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鋒,直直剜向慕淺淺。
他坐直了,雖然依舊靠著沙發,但周那子屬于宋家太子爺的、帶著氣和迫的氣場瞬間彌漫開來,得人不過氣。
“慕淺淺,”
宋時晏慢悠悠地打斷,眼皮都沒完全掀開,只從嚨里滾出一聲冷笑,帶著京圈太子爺慣有的漫不經心的氣與迫?
“我看在顧予念的面子上,容你在這兒叨叨半天了。我的事,得到你?”
他微微抬起下,眼神斜睨過來,那目并不多麼兇狠,卻天然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與寒意,像冰錐子,一下子把慕淺淺後面的話全凍在了嚨里。
“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說話?”
慕淺淺被他這眼神和語氣懾得一噎,下意識地往後了,但護著顧予念的心讓又強行直了背脊。
梗著脖子,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弱了幾分,話卻更刺人:
“我……我說錯了嗎?本來就是!我們念念現在往的男朋友,那才是正常人!,穩重,知道尊重人!不像某些人……”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的話。
宋時晏毫無預兆地抬腳,狠狠踹在面前的實木矮幾上。
厚重的茶幾猛地向後去,與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差點撞到對面的沙發。
茶幾上的水杯、果盤嘩啦傾倒,水漬和水果滾了一地,狼藉一片。
顧予念和慕淺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戾舉嚇得渾一,慕淺淺更是短促地驚了一聲,臉發白。
宋時晏卻已經收了腳。
他甚至沒看狼藉的地面,只是重新將目投向慕淺淺,眼神里的戾氣更盛,還摻雜著一被徹底激怒的、近乎殘忍的冷意。
“?穩重?”
他嗤笑一聲,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行。”
他不再看嚇得魂不附的慕淺淺,而是慢悠悠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了幾下,然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宋時晏開了免提,一個中年男人恭敬又帶著點諂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宋?您怎麼親自打電話來了?有什麼吩咐?”
“李董,”
宋時晏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散漫,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威,“沒什麼大事。你們公司創意部的慕策劃這麼閑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李董的聲音立刻張起來:
“這……宋,您是說慕淺淺?我馬上查!如果無故曠工或者影響工作,一定嚴肅理!”
慕淺淺的臉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眼睛瞪得溜圓。
李董?靈犀廣告的大Boss!
自己現在這麼有名嗎?等等!完了。
起,指著宋時晏,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宋時晏你……你王八蛋!你居然打小報告?!”
宋時晏沒理,對著手機淡淡道:
“半個小時不到崗,就開了!”
“明白!明白!宋放心,我立刻理!”
李董的聲音斬釘截鐵。
電話掛斷。
幾乎同時,慕淺淺的手機像火燒屁一樣瘋狂震起來,屏幕上跳躍的正是頂頭大上司的名字。
慕淺淺咬牙切齒地瞪著宋時晏,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但手機鈴聲催命似的響著。
最終只能狠狠一跺腳,抓起手機,走到臺,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接起電話:
“喂,王總監……是,是,我在……剛才?剛才信號不好……啊?現在回公司?可是現在都……”
一邊聽著電話那頭不容置疑的命令,一邊回頭用眼神凌遲著沙發上好整以暇。
甚至對出一個挑釁般冷笑的宋時晏,里卻不得不卑微地應承:
“是,是,好的總監,我馬上到!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保證到!”
掛掉電話,慕淺淺沖回客廳,對著宋時晏的方向虛空揮了揮拳頭,氣得眼眶都紅了:
“宋時晏!算你狠!你給我等著!”
又擔憂地看向顧予念。
顧予念對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讓先走。
慕淺淺沒辦法,只能抓起自己的包,又狠狠瞪了宋時晏一眼,這才火燒火燎地沖出了門。
“砰!”
公寓門被重重關上。
偌大的空間里,瞬間只剩下兩個人。
宋時晏整個人陷在沙發里,長隨意岔開,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出小片鎖骨。
他微微仰著頭,後腦勺抵著沙發背,眼睛半闔著,濃的睫在眼下投出小片影,薄抿一條沒什麼緒的直線。
那姿態,像極了某種被主人棄後、渾都著頹喪和執拗的大型犬
——還是拉布拉多那種,明明心里憋著火,委屈,不甘,卻又強撐著那點驕傲,不肯真的齜牙,只敢用這種消極的、帶著控訴意味的方式,固執地守在原地。
客廳重歸寂靜,空氣里彌漫著水漬的氣、果的甜膩,以及無聲對峙的硝煙味。
顧予念已坐回客廳另一側的沙發里,上裹著條米白的羊絨毯子,底下是淺灰的糯。
微微蜷著,毯子邊緣堆疊在腰間,出纖巧的腳踝和一截瑩白的小。
落地窗外的天被薄紗過濾,和地籠罩著。
沒看他,側著臉,目落在窗外虛無的某一點,側臉線條干凈得近乎剔,鼻尖小巧翹,是自然的淡,抿著,出疏離。
長發松散地攏在肩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細微的呼吸輕輕拂。
明明是不屑一顧、徹底無視的姿態,偏偏那陷在織里的姿,那被暖鍍上一層茸茸暈的廓。
那不經意流出的、易碎又倔強的,像鉤子,無聲無息,卻準地拽了宋時晏瀕臨失控的神經。
明明什麼都沒做,甚至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卻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更能攥住宋時晏的呼吸。
他知道這副樣子——心的時候,能黏糊得像塊化不開的糖,哄得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給;心起來,又冷得像塊捂不熱的玉,多看一眼都覺得寒氣刺骨。
而現在,顯然于後者。
宋時晏腔里那混雜著怒意、不甘和某種更深灼痛的邪火,在這幅靜默的、全然無視的背影前,奇異地開始冷卻,沉淀,變一種更磨人的、帶著鈍痛的無力。
他盯著看了幾秒,結滾,終于還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腳步有些沉,走到後,出手,想去搭在臂彎毯子上的手。
指尖還沒到,顧予念像被燙到般,倏地將手回毯子下,作不大,卻帶著清晰的拒絕。
宋時晏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宋時晏,京圈里橫行無忌、眼高于頂的太子爺,何曾被人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甩臉子、避如蛇蝎?
換作平時,換作任何人,他早就拂袖而去,或者用更激烈的方式讓對方知道厲害。
可偏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