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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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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沒有解釋

後半夜,我睡得并不好。

書房那邊一直亮著燈,門出一道很淺的,像橫在黑暗里的一細線。

顧瑞博沒有回臥室。

若是從前,我會在凌晨醒來時披出去,替他把水杯續滿,提醒他別熬太久。倘若他胃不舒服,我還會去廚房煮一點溫粥,哪怕他最後只喝兩口,我也會覺得至自己做了些什麼。

可那晚,我只是睜著眼躺在床上。

聽見書房椅子被輕輕拖的聲音,聽見打火機短促響起,又聽見窗外夜風吹過樹梢。

我沒有起

也沒有再去想,他究竟是在理工作,還是在回想今天見過的那個人。

人一旦開始收回關心,最先學會的不是冷漠,而是忍住。

忍住不問,忍住不等,忍住不把對方一點細微靜都放在心上。

天快亮時,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再醒來,窗外已經有了淡淡晨

臥室門半掩著。

客廳里傳來很輕的水聲。

我洗漱完出去時,顧瑞博正站在廚房島臺邊,手里拿著一杯黑咖啡。

他已經換好襯衫,深灰領帶搭在一旁,還沒有系上。清晨的落在他側臉,照出眼底未褪的疲憊。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只是很短的一眼。

隨即,他便移開視線,低頭喝咖啡。

那個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避開一個不愿展開的話題。

我站在餐廳邊,忽然想起昨晚他隔著臥室門說的那句“公司有事”。

很遲,很輕,也很敷衍。

如果放在過去,我或許會順著那句話往下接。

問他是不是項目出了問題,問他忙到那麼晚有沒有吃東西,問他要不要我今天燉湯。

可現在,那些話都卡在嚨里,忽然變得沒有必要。

顧瑞博放下咖啡杯,聲音低啞:“醒了?”

我點頭:“嗯。”

他似乎不習慣這樣的簡短,眉心微微了一下。

餐廳里安靜下來。

昨天被摔碎的白瓷碗已經不在了,地面也得干干凈凈。鋪在地磚上,明亮得幾乎看不出那里曾有一地狼藉。

顧瑞博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

我的指尖著創可很淺,卻仍舊顯眼。

他頓了頓,問:“手還疼嗎?”

這句關心來得太晚。

晚到我聽見時,心里竟然沒有多波瀾。

我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疼了。”

顧瑞博線抿,像是還想說什麼。

可最終,他只是拿起領帶,低頭慢慢系上。

我看著他練的作。

過去三年里,有許多次是我替他系領帶。

他站在玄關前,低頭看手機,我踮腳替他理平領口,指尖拂過他襯衫上細微的褶皺。

偶爾作慢了,他會淡淡說一句:“快點,會議要遲了。”

我也不生氣,只笑著說:“馬上。”

那時候我總覺得,這些瑣碎親作能一點點把我們綁在一起。

現在才明白,綁住我的從來不是婚姻本

是我不肯松手的期待。

顧瑞博系好領帶,抬頭時正好撞上我的目

他目停了停,又很快移開。

我忽然開口:“昨天晚上,你見了蘇晚意嗎?”

空氣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劃開。

顧瑞博的作頓住。

他手里還拿著那只咖啡杯,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廚房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冰箱低低運轉的聲音。

我看著他。

沒有催促,也沒有質問。

只是很平靜地等一個答案。

顧瑞博沉默了幾秒,才抬眼看我。

“誰告訴你的?”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也不是承認。

而是問我怎麼知道。

“沒人告訴我。”我說,“我只是問問。”

顧瑞博皺眉:“清禾。”

我的名字時,語氣里已經有了一點不耐。

“昨天是工作安排。”

我點頭:“所以是見了。”

這句話落下,他終于不再回避我的目

他看著我,眉眼冷了幾分:“我沒否認。”

是。

他沒有否認。

可他也沒有主說。

昨晚回來後,他只給了我一句“公司有事”。

他把和蘇晚意見面、送回家、深夜歸來的所有細節,都裝進了這四個字里。

仿佛只要他說得足夠簡短,我就沒有資格追問。

我輕聲問:“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瑞博的臉徹底沉下來。

“因為沒必要。”

我的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他繼續說:“只是普通見面,項目合作,當面通方案。你沒必要把事想得那麼復雜。”

普通見面。

沒必要。

想復雜。

這些詞一個接一個落下來,竟然比直接承認更讓人疲憊。

因為它們不是解釋。

是定

他先把我的在意歸多想,再把自己的瞞說無關要。

這樣一來,無論我問什麼,都像是不夠大度。

我看著他,問:“如果真的只是普通見面,為什麼昨晚不說?”

顧瑞博眉心擰得更

“我回來已經很晚了,你也睡了。”

“我沒睡。”

他一頓。

我平靜地補上:“你知道我沒睡。你了我的名字,也跟我說了話。”

他的臉有一瞬間難看。

像是被我拆穿後,終于無遮掩那點敷衍。

可顧瑞博這樣的人,最不愿意承認自己在里虧欠別人。

他很快冷下聲音:“許清禾,你現在是在審問我?”

我垂下眼。

悉的話又來了。

只要我提出疑問,就了審問。

只要我表達難過,就了計較。

只要我不肯立刻接他的說法,就是無理取鬧。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沒有審問你。”

我看向餐桌上那只空杯子,聲音很輕:“我只是想知道,我作為你的妻子,知不知道你見了,算不算有必要。”

顧瑞博沉默。

那沉默很短,卻足夠讓我明白答案。

在他心里,或許真的不算有必要。

因為我太懂事了。

因為我從前總會替他把所有不妥帖的地方解釋清楚。

他晚歸,我說他忙。

他冷淡,我說他累。

他與蘇晚意牽扯不清,我也會告訴自己,那只是過去。

可一個人太容易被安,久而久之,就會被當不需要安

顧瑞博放下咖啡杯,語氣放緩了一點。

“清禾,我不想因為的事再跟你爭。”

我抬眼看他。

他像是以為這已經是退讓。

像是愿意把話說到這里,就已經給了我足夠的面。

“我和蘇晚意現在只是工作關系。”他說,“剛回國,項目上有很多事需要對接。我不可能因為你不舒服,就連正常合作都避開。”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不耐,也有一點被迫解釋後的煩躁。

唯獨沒有真正怕我難過的心疼。

我問:“如果我說,我確實不舒服呢?”

顧瑞博眉心跳了一下。

“你非要這樣嗎?”

這句話像一只手,輕輕按住我心口最後一點起伏。

我忽然徹底安靜下來。

原來不是我不會吃醋。

也不是我不介意。

是我的吃醋在他眼里,本沒有被認真對待的資格。

蘇晚意是他的舊夢,是他的憾,是他一夜失眠也放不下的名字。

而我只是他的妻子。

一個應該懂事、應該面、應該接他所有解釋的人。

我若嫉妒,顯得狹隘。

我若難過,顯得矯

我若追問,顯得不信任。

所以到最後,連吃醋都像多余。

我慢慢低下頭,輕聲說:“知道了。”

顧瑞博看著我,眼神微沉。

他大概預想過我會繼續爭,會問他有沒有送蘇晚意回家,會問他們在車里聊了什麼,會問他為什麼夜里十一點半才回來。

可我沒有。

我只是說知道了。

這三個字太輕,輕得像一扇門在他面前悄無聲息地關上。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語氣反而更冷:“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抬頭:“沒什麼意思。”

“許清禾。”

他明顯著火,“你如果介意,可以直接說,沒必要擺出這副冷淡的樣子。”

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直接說了。”

顧瑞博一怔。

我看著他,平靜道:“我問你是不是見了。我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說了我不舒服。”

“可你的回答是沒必要,是普通見面,是我想復雜,是我非要這樣。”

“顧瑞博,不是我沒有直接說。”

“是你不想聽。”

他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廚房里那杯黑咖啡還冒著一點殘余的熱氣,可氣氛卻冷得像冬夜。

顧瑞博結滾,似乎想反駁。

可我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轉走到玄關,拿起昨天放在柜子上的垃圾分類卡片和家政阿姨留下的賬單。

“阿姨今天下午會來補做清潔,我已經跟說了,書房不用。”

我語氣很平常。

平常到像剛才那場對話從未發生。

“冰箱里還有你常喝的酸,咖啡豆也夠。胃藥在老位置,不過快過期了,你如果需要,讓周助理買新的吧。”

顧瑞博看著我,眉頭皺得很深。

“你什麼意思?”

我把賬單放到餐桌邊緣。

“沒什麼意思,只是提醒你。”

從前這些事,我會默默做完。

過期的藥會換新,缺了的東西會補上,他用的牌子不用他說,我也會提前買好。

現在我只是告訴他。

至于他要不要記得,那是他的事。

顧瑞博顯然聽出了其中的不同。

他盯著我,聲音低:“你還在為昨天的事賭氣?”

我搖頭。

“沒有。”

他冷笑:“沒有?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句話已經不值得回答。

因為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會把它理解鬧脾氣。

在顧瑞博心里,我所有改變都只能是短暫的緒,而不是長期失後的離。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我上午約了表姐喝咖啡,先出門了。”

這其實是臨時決定。

可說出口的瞬間,我忽然覺得輕松。

我不想留在這個家里,繼續和他站在同一片冷掉的空氣里爭論“有沒有必要”。

顧瑞博明顯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約的?”

“剛剛。”

我打開通訊錄,給表姐發消息。

幾秒後,許婉回得很快。

“行啊,老地方,我正好有空。”

我把手機放進包里,換鞋。

顧瑞博站在原地看著我,臉晴不定。

從前我出門,總會提前告訴他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要不要給他帶什麼。

其實他很認真聽。

可我還是習慣代。

像是只要把自己的一切攤開給他看,就能換來一點夫妻之間應有的親

現在我不想代了。

我只說:“中午不用等我。”

說完,又想起什麼,輕輕補了一句:“當然,你本來也不會等。”

這句話落下,顧瑞博的臉徹底變了。

“許清禾。”

我已經拉開門。

走廊里的風比屋清爽許多,帶著一點雨後殘留的涼意。

我回頭看他。

他站在晨里,襯衫筆,眉眼冷峻,仍舊是那個外人眼中無可挑剔的顧瑞博。

可這一刻,我忽然發現,我不再想從他臉上尋找答案了。

他見沒見蘇晚意。

為什麼不告訴我。

昨晚送沒送回家。

這些問題在昨夜和今晨之間,曾經一度刺得我難

可現在,它們忽然都變得很輕。

不是因為不痛。

而是因為我終于明白,真正傷人的從來不是蘇晚意的存在。

是顧瑞博每一次都把我的難過放在最不重要的位置。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顧瑞博,以後你不用解釋了。”

他瞳孔微微一

我繼續道:“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想解釋。”

門在我後輕輕合上。

這一次,沒有摔門聲。

只有很輕的一聲咔噠。

像一段關系里,某個看不見的鎖扣,終于悄無聲息地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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