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局外人
我從洗手間出來時,酒會廳里的音樂已經換了一首。
弦樂輕緩,燈被調得更,觥籌錯間,連笑聲都顯得格外面。走廊盡頭的玻璃門映出一片浮的人影,我站在原地緩了兩秒,才重新走進去。
遠遠地,我一眼就看見了顧瑞博。
他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著酒杯,側臉冷峻,神淡漠。若只看這一幕,沒人會覺得他和旁人有什麼不同。可我視線再往旁邊一落,就看見了蘇晚意。
仍是那條酒紅長,站在他側不遠,眉眼明艷,舉止從容。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做什麼引人誤會的作,只是安靜地聽人說話,偶爾笑著接上一句。
可偏偏就是這種自然,讓人更清楚地覺到,他們之間有一種我不進去的稔。
我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過去。
直到顧瑞博的目穿過人群落到我上,眉心輕輕一,像是在提醒我別站太遠,我才端著果朝那邊走去。
“顧太太來了。”有人笑著開口。
我邊掛起慣常的笑,站到顧瑞博側。
旁邊一位中年男人正在聊舊日同學,話題不知怎麼,就落到了蘇晚意上。
“蘇小姐和顧總以前就是同學吧?難怪合作起來這麼默契。”
蘇晚意笑了笑,大方應道:“算是。那時候學校里活多,瑞博是出了名的難請,不過一旦答應,事總能做得很好。”
他的名字,依舊自然得像呼吸。
周圍人都笑起來。
有人接話:“看來顧總學生時代就這麼厲害。”
蘇晚意側頭看了顧瑞博一眼,眼底浮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他那時候比現在更難相。辯論賽、創業賽、社團競選,誰跟他做對手都頭疼。我們那屆有個男生,每次見到他都繞著走。”
“林承?”顧瑞博忽然開口。
“對,就是他。”蘇晚意笑出了聲,“有一次他熬了三天做方案,結果被你當場挑出十幾個,氣得差點摔電腦。”
這句話落下,周圍又是一陣笑。
顧瑞博也勾了下。
那笑意很淡,卻真實。
不是酒會上慣常的禮貌應酬,也不是面對我時那種克制疏離,而是一種被舊日回憶輕輕牽後,自然而然流出的松弛。
我站在一旁,忽然有些出神。
結婚三年,我很見他這樣。
原來他也會因為某個人的幾句話,就想起從前,出這種近乎溫和的表。
只是那種神,從來不是因為我。
“還有陳教授。”旁邊另一人接話,“我記得他當年最欣賞的就是你們兩個,一個冷,一個穩,做事倒是意外合拍。”
蘇晚意點頭:“陳教授總說,瑞博這種子要是肯信任人,事會順很多。”
“現在不也好?”那人打趣,“你看你們這麼多年後還能一起合作,這就是緣分。”
我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
緣分。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詞,落在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我沒有說話,只安靜站著,像所有人口中那個得的顧太太。
可他們說起林承,說起陳教授,說起當年比賽通宵改方案,說起社團慶功宴上鬧出的笑話時,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我從未進過顧瑞博的過去。
他的年意氣,他的舊日同窗,他那些會讓他放松、讓他出真實笑意的人和事,全都與我無關。
我嫁給他三年,記得他喝咖啡不加糖,記得他胃不好,記得他應酬後喜歡喝溫水,記得他每一件襯衫該配哪一枚袖扣。
可我不知道林承是誰。
不知道陳教授說過什麼。
不知道他學生時代也會和誰并肩站在賽場上,被人起哄說“很配”。
我像一個後來者,站在他們共同的回憶之外,連想一句話,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沉默,蘇晚意忽然轉過頭看向我。
的神很自然,沒有半點刻意。
“許小姐之前學設計,對嗎?”
所有人的目都隨著這一句,落到了我上。
我微微一頓,點頭:“學過一段時間。”
“我剛才還在和他們說,”蘇晚意笑道,“能把家里布置得舒服安靜,其實很考驗審。顧總那邊辦公室的休息區都太冷了,改天要是有機會,我倒想請你幫我參考參考。”
這話說得很漂亮。
既把我從旁觀的位置拉了回來,也給足了面。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原來顧太太還是設計師,顧總真是藏得深。”
我扯了扯角,輕聲道:“談不上設計師,只是以前喜歡。”
“喜歡的事就很難得。”蘇晚意看著我,語氣溫和,“總比一直擱著可惜。”
我對上的視線,忽然有一瞬說不出的復雜。
沒有挑釁我。
甚至在這個時候,是那個主遞來臺階的人。
可也正因為如此,我心里反而更清楚。
越,越從容,越顯得我像個真正的局外人。
局外到連都察覺出了我的不自在,試圖替我把話題接回來。
我低頭抿了一口果,冰涼的甜味過嚨,卻不住心里那點發空的覺。
顧瑞博站在我邊,始終沒有說話。
他既沒有順著蘇晚意的話多提一句我的喜好,也沒有像別人那樣笑著夸一句“以前做得很好”。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像一個旁觀者,默認了我在這場談笑里的邊緣位置。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因為蘇晚意有多好。
也不是因為顧瑞博和多有默契。
而是我終于看清,我這些年努力想靠近的,從來不是一扇虛掩的門。
而是一堵墻。
我以為結婚以後,我總能慢慢走進他的世界。
可事實是,他的過去沒有我,他的回憶沒有我,連他偶爾流出的那一點,也從未真正朝向我。
有人還在繼續聊著什麼,我卻忽然聽不太清了。
燈依舊明亮,酒杯撞的聲音依舊清脆,四周熱鬧得,一切都沒有失控。
可我站在這里,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明白——
我不是輸給了誰。
我只是從頭到尾,都沒真正走進過顧瑞博心里。
酒會廳的冷氣無聲拂過的手臂,我輕輕垂下眼,邊仍維持著得的笑。
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個瞬間,我心里最後一點想要融進去的念頭,終于徹底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