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次不等門
那杯醒酒茶倒掉之後，我像是真的戒掉了什麼。
不是一下子就能徹底離，也不是忽然之間就不在意了，而是很多原本早已刻進骨子里的習慣，開始被我一點點停下來。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後靠在床頭看了會兒書。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輕輕晃。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他的消息。我也沒有發過去問一句“今晚回來嗎”。
這樣的沉默起初并不習慣。
手指好幾次下意識向手機，像還記得從前的作，可每一次到屏幕，我都會停下來，然後把手收回去。
十一點剛過，我合上書，關掉床頭燈。
客廳的燈我也沒有留。
房子很快安靜下來，只剩窗外約的車流聲。我躺進被子里，閉上眼，心里竟然有一種很淡的輕松。
原來不等一個人，夜會變得這樣短。
我大概是真的累了，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再後來，門外什麼時候響起開鎖聲，我并不清楚。
只是睡夢里約聽見一點很輕的靜，像有人站在門口停頓了片刻，又像一陣風從很遠的地方掠過去。可我沒有醒，也沒有像從前那樣下意識坐起來，去聽他腳步重不重、有沒有喝多、需不需要給他倒杯水。
那一晚，顧瑞博到家時，已經快凌晨一點。
應酬結束得比預想中晚，車開進地庫時，他眉心始終擰著，胃里也有一點被酒熏出來的不適。這樣的夜晚對他來說并不陌生，過去很多次，他推開門時，客廳總會留著一盞燈。
燈不亮，只是淺淺一圈暖。
有時候許清禾還沒睡，會坐在沙發上等他，聽見門響便抬頭看過來，聲音很輕地問一句：“回來了？要不要喝點水？”
有時候睡了，餐桌上也會放著一杯溫著的醒酒茶，或者廚房保溫鍋里留著半碗粥。
那些東西從來不算多隆重，甚至安靜得沒有存在，像這個家本來就該如此。
可這天晚上，他打開門，屋里卻是黑的。
不是那種有人睡下後的安靜暖意，而是一種徹底沉下去的黑。玄關外的應燈照進來，線冷白，落在地板上，照得整個客廳顯得空而靜。
顧瑞博站在門口，作很輕地頓了一下。
那停頓并不明顯，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只是握著門把的手指收了幾分，像先一步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片刻後，他抬手開了玄關燈。
燈亮起，屋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條。
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齊，茶幾很干凈，餐廳那邊也收拾得沒有一點雜。這個家仍舊像從前一樣妥帖，可偏偏又和從前完全不同。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沒有人在等他。
顧瑞博下外套，目下意識掃過餐桌。
上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溫水，沒有醒酒茶，也沒有習慣留給他的那張寫著“喝點酒”的小便簽。
他眉心擰得更，心里莫名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空落。可那覺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他了下去。
他告訴自己，不過是許清禾還在為前幾天的事賭氣。
最近就是這樣。
說話冷淡，不再追問，也不肯像從前那樣先低頭。可在顧瑞博看來，這些變化歸到底，也不過是人緒上來的短暫別扭。
總會緩過來的。
他這樣想著，心里那點異樣便又變了幾分不耐。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只是不開燈，不等門，就算是在跟他較勁了？
顧瑞博扯松領帶，抬步往臥室走去。
門輕輕推開，里面沒有開燈，只有窗簾里進來一點很淡的月。床上躺著一道纖細的影，背對著門口，呼吸平穩，像是真的已經睡了。
沒有聽見他回來。
或者聽見了，也不想起來。
顧瑞博站在門邊，靜靜看了幾秒。
這樣的畫面本該很平常，夫妻同住一個屋檐下，先睡并沒有什麼問題。可他卻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從前不管多晚，只要他回來，許清禾總能察覺。
睡眠其實不深，哪怕門鎖輕輕轉一下，都會在黑暗里醒過來，瞇著眼問他一句：“怎麼這麼晚？”
有時語氣里有困意，有時帶著一點擔心，卻總歸是有聲音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個人安靜得像和他隔著很遠。
顧瑞博站了一會兒，最終沒有醒。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方才那一瞬間到底在期待什麼。是期待像從前一樣坐起來，還是期待至轉過看他一眼。
可沒有。
只是安靜地睡著，像這個深夜他回不回來，都已經與無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瑞博心里便無端沉了一下。
他皺眉，轉去了浴室。
水聲響起時，臥室里仍舊安靜。床上的人沒有，連姿勢都沒變一下。顧瑞博洗完澡出來，著頭發站在床邊，又看了許清禾一眼。
月落在半邊側臉，神平靜，眉心也舒展開來，像是終于睡了個踏實覺。
原來沒有等他，反而睡得更好。
這個認知讓顧瑞博心口莫名發堵。
他把巾隨手搭在椅背上，站在原地片刻，最後還是沒有上床，而是轉去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時，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夜重新歸于寂靜。
顧瑞博坐在桌前，翻了兩頁文件，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胃里仍有些不舒服，頭也發沉。他習慣想手去拿點什麼，水也好，藥也好，作做到一半才想起，今晚什麼都沒有。
他眉頭皺得更深，心里那說不出的空又漫了上來。
只是很快，他便把這點不適歸結不習慣。
不習慣客廳沒有燈。
不習慣回家時沒人問一句。
不習慣許清禾突然走了那些原本理所當然存在的照顧。
僅此而已。
他沒有再往深想。
也沒有意識到，有些東西一旦停下來，第一次往往最輕，真正的失衡，卻是從這點輕開始的。
書房里，臺燈亮到後半夜。
臥室那邊始終安安靜靜，沒有人來敲門，也沒有人像從前那樣提醒他別熬太晚。
而許清禾這一夜，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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