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沐浴 他不了,怎麽洗?
穆琰半睜著眼,眸在幽暗柴房中緩緩掃過。
、破敗,冷牆角裏黴味混著柴的氣息,隨雨滲進牆壁的裂。
他躺在一塊陳舊草墊上,下著涼意,手邊是些乾裂的柴枝和一只空陶罐,唯一的來自破的屋頂,雨從那隙落下,滴在他手背,冰冷刺骨。
他試圖坐起,腹卻像被鈍刃剖開過,才一,背脊便猛地繃,疼得他咬住牙關,間逸出一聲悶啞低哼。
他重新跌回破草墊上,結滾,額頭汗意涔涔。
痛意恍惚間,方才那人的面容忽然清晰地浮在腦中。
看著他時,眸中竟沒有毫懼意。
那雙眸子太乾淨了,并不似慣于算計的人,可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荒謬至極的謊話。
“你是我夫君。”這樣說。
他冷笑了一下,角牽,牽扯到傷口,疼的他深吸一口氣。
的確很,不是那種張揚的豔,即便不施黛,僅靜立在那裏,都似雪後初晴的晨,奪目的令人挪不開眼。
但再,他也不可能會娶一個鄉野子。
更何況,這種窮鄉僻壤裏,竟有如此絕的子,本就是件極不合常理的事。
是誰?是誰派來的?接近他又是什麽目的?
他頭痛裂,猛地搖了搖頭。
他努力回憶,可每當閉上眼,腦海中就翻天覆地一般,濃煙、鐵甲、廝殺、濺......
頭痛驟起,像是有人在他腦中刀劈斧鑿一般,痛得他指節繃,青筋畢現。
他顯然是傷了頭部,有些記憶混了。
可就算想不起來,他也清楚地知道,他絕不會是的夫君,也絕不屬于這裏,更不是任人擺布的廢人。
他眸冷徹,幽幽盯著屋頂的裂隙。
良久,他閉上眼,眉間淡淡的冷意卻沒有散去。
雨水滴落在他手背,順著他的手腕袖中,他緩緩握拳,骨節泛白。
他會活下去,然後......
奪回一切屬于他的東西。
容寧端著碗粥走進柴房時,老舊門軸“咯吱”輕響,驚了草墊上的男人。
穆琰睜開眼,眸緩慢地落在臉上,又掃過手中的碗,漆黑眸中沒有半點溫度,只那麽沉沉看著。
容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仍耐著子,盡量平靜了語氣:“我給你熬了點粥。”
“事發突然家裏沒備什麽菜,飲食陋了些,你先將就吃點。”走到他跟前蹲下來,“明日我去集上買條黑魚回來,煮些魚湯給你養傷口。”
他沒有接話,眼睫低垂,像沒聽見似的。
容寧頓了頓,終于還是試探地問了句:“你能自己吃嗎?”
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沒說“不能”,也沒說“能”,只道了一句:“擱下吧。”
點頭,把碗擱在他邊的小木凳上,木凳上已經起了刺,怕刮著他,又端起碗來墊了塊抹布才把碗放下。
“那你先吃著,鍋裏還有,不夠我再給你添。”
說罷起往外走去,可餘瞥見他想要擡手取碗,才只微微了下肩膀,便像筋似地痛得整個人一僵,額頭冒出細的冷汗。
容寧心裏一,嘆息一聲,回走上前去,把粥碗重新端起來。
“我喂你吧。”
穆琰側過臉垂下眼睫,眸冷淡,“不必。”
容寧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還是溫聲道:“你傷勢這麽重,幾乎是鬼門關裏走了一遭,不靠人怎麽行。”
他沒說話,眼神冷沉,薄抿。
舀了一勺粳米粥,吹了吹,遞到他邊。他不。
容寧心裏微有些發窘,也不知怎的,就冒出一句:“我沒下毒,不信我先吃給你看?”
把勺子往邊一送,剛要送口中,就被他冷聲打斷了:“不用。”
聲音不大,卻迫十足,給人一種久高位,理所當然命令人的威之。
容寧愣了一下,手中的作卻不自覺地僵在了那。
穆琰終于轉過頭來,目落在上的那一瞬,冷的似數九寒天裏冷的冰淩。
“你多吃些吧,不然真會死的,”容寧看在他到底替自己擋了災的份兒上,努力穩住語氣,“我若真想害你,趁你昏迷的時候下手不更省事?”
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是麽。”
穆琰結微滾,沉默良久,眸才終于瞥向了手中的粥碗。
明白他這是肯了,這才重新舀了一勺粥,輕輕吹溫涼,送到他邊。
他張,吃下第一口。
溫熱米粥口,帶著一點淡淡的姜味,還有粳米掩不住的糲,過間時卻說不出地熨帖。
容寧見他終于肯吃了,心裏也放松些,繼續一口口喂著。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拒絕,只是眉心始終擰,似乎每一次吞咽都是在極力忍耐。
大約喂到第五口,穆琰突然一陣劇烈咳嗽,整個人猛地一弓,幾乎嗆出眼淚。
“怎麽了?可是嗆著了?”容寧一驚,連忙擱下碗,手去拍他背脊。
“別我!”他低喝。
容寧一怔,隨即垂眼,“你若真想死,我也攔不住。”
指尖才一搭上他後背,便到一片冰涼膩。
汗水、泥污和殘破的痂黏在一起,渾都泡在冰水裏似地,溫度低得駭人。
“不,”容寧蹙眉,語氣也重了幾分:“這樣下去你會染上風寒的。”
一邊替他拍背順氣,一邊擡眼看著他,“你本就傷的重,若再染上風寒,就是大羅金仙來也救不了你。”
放開他,起出帕子了手,“我去燒熱水,你得趕沐浴換乾裳。”
穆琰歪靠在草墊上,說不出話來,眼皮半闔,似乎疲憊到了極點。
容寧也不理會他同不同意,拿起粥碗就趕往廚房生火燒熱水去了。
不多時,容寧提著一桶熱水回來,單薄子上帶著微微汗氣,臉頰也被爐火烘得微紅。
本想直接進門,可腳步剛一進去,便又頓住。
腳步遲疑停滯在門口,忍不住擡眸去瞧屋裏的形。
柴房裏的男人仍歪在破草墊上,面慘白,衫泥濘,腹間裹著的布條早已,在上顯出暗紅。
他半闔著眼,黑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淡影,分明虛弱至極卻又極男淩厲的迫。
容寧怔了怔。
這熱水是燒來了,可他這樣子都不能,他如何沐浴?
咬了咬,臉頰發燙的,倒不是,而是“進退兩難”的尷尬。
這可怎麽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