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 你我夫妻,有什麽沒見過的?……
容寧站在門口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提著熱水了進去。
屋裏冷得很,雨還在下,淅淅瀝瀝下來,滴落在地面上。
擱下水桶,轉找來一條乾淨的布巾,又端來一只木盆兌了些涼水進去,再手細細試了溫度,才卷起袖子走到穆琰側。
他依舊閉著眼,靠在草墊上,呼吸微弱,像是昏沉不醒。可容寧知道,他沒有睡著。
他只是在等,等主退卻。
可不會退。
沒問他願不願意,知道他一定不願意。
容寧深吸了一口氣,蹲下來,手去解他襟上的系帶。
指尖才剛到他前襟,穆琰眉頭驀地一擰,猛地睜眼。
“滾出去!”
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容寧不理他,指尖繼續解著系帶。
穆琰抿,眸徹底冷了下來,猛然咬牙關,擡手一把攥住了的手腕。
他這一抓幾乎用盡全力,力道之重,令手腕瞬間泛起一圈紅痕,生疼裂。
“別我。”他低聲,咬字幾乎從牙裏出,“你最好現在出去。”
容寧手腕制,擡頭看他。
他面蒼白,角滲,森冷眸裏殺意翻湧。
容寧垂下眼睫,低聲回道:“你是我的夫君,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盡量平靜語氣,手心卻滿是汗。
知道這話他不信,自己也說不圓,可不能停下,他渾寒,傷口腐滲,本撐不過今夜。
“你我夫妻,”定了定神,擡眼看著他,強迫自己語氣自然些,“有什麽沒見過的?別鬧了,抓洗了換乾裳才要。”
穆琰氣得幾乎要嘔,本就是在胡謅!
說得輕巧,可每個字都像是在辱他。
他堂堂七尺男兒,豈可任這來路不明的子恣意擺布?!
他咬牙切齒,額角青筋繃起,可偏偏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渾像被碾進了冰窟,稍一都痛得發。
“你該知!”他低聲怒斥,嗓音帶著一抑制不住的抖。
容寧卻面無表地低頭,趁著他力氣將盡,猛地一拉,便將他上從肩頭褪了下去。
污破布自皮上猛然扯開,他登時一陣猛烈咳嗽,膛劇烈起伏,蒼白面浮上淡淡紅,既憤,又氣急。
“你!”他咬牙想再罵什麽,可邊話還未出口,就被一條溫熱布抵上了口。
容寧沒有看他,神清淡如水。
抄起巾布,蘸了熱水,像洗一只髒兮兮的小豬仔那樣,面無表地往他上去。
每一寸都帶著痂和泥污,一不茍地一一洗淨。
熱布巾過他膛時,穆琰子驀地繃,像是被鈍刀割了一下似的,狠狠一。
“別。”容寧眼皮都沒擡,“再裂口子就更難養了。”
聲音清清淡淡,仿佛只是尋常照顧傷小似地,而不是在替一位陌生男人洗。
可那抖的指尖,那略顯乾的線,還是洩了所有的張。
穆琰咬牙,死死盯著,黑沉眸中翻滾著抑憤,像被困在籠中的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尊嚴被剝離。
容寧沒理他,只默默洗淨他前的污,又擰乾布巾,墊著掌心,輕輕過他肋下的深口子。
“疼就忍著。”輕聲道,“你罵我也沒用,我不會停的。”
穆琰閉上眼,指節繃得發白。
溫熱的布巾順著理洗過他勁瘦結實的上,皮上殘留的泥污和痂被一點點抹淨,出下邊遍布傷痕的。
容寧面上淡淡的,手下卻越越覺不對勁。
他這子骨雖勁瘦,每一寸卻都實得,就是傷痕累累的,尤其那幾道橫過肋骨的舊傷,顯然曾經深可見骨,令人目驚心。
小心繞過傷口,作不快,卻極有耐心。
完上,目略一垂,還是手捉住了他腰間的腰封。
穆琰眼皮驟然一跳,下一瞬,猛地暴喝出聲:“夠了!”
驚雷似地,震得屋外雨都仿佛頓了一瞬。
他眸瞬冷,殺意驟現。
顯然他已到了極限,若容寧再敢有下一步,他即便拼了命也要拉同歸于盡。
容寧被他眼神駭了一跳,指尖一僵,當真不敢再了。
可就在這瞬息之間,穆琰猛地臉一白,頭一哽,像是驚怒之下氣霎時翻湧上來,終是支撐不住,整個人倏然往前一傾。
“砰”的一聲輕響,他額頭抵在肩頭,徹底暈了過去。
“......”
“暈了?”容寧僵了一瞬,撇了撇,“暈得好。暈了倒還乖巧聽話些。”
呼了口氣,不再猶豫,迅速加快了作,重新手,一把扯掉了他的腰封。
布帶出時,作乾淨利落,力道大得像是在趁機報複他方才那一嗓子的駭人。
可到底也不是個真放得開的人,了手後卻不敢擡眼再看。
面上努力淡定,耳卻紅得滴,扭過頭去不敢看,抄起布巾,全靠索著將他下也胡了個乾淨。
至于到了什麽,劃過了什麽,一概當自己是在年兒殺豬,眼不見心不煩。
總歸是泥多不算污,只認認真真把這“豬仔”洗淨就是了。
好在穆琰徹底昏死過去,再沒再折騰什麽。
咬牙撐著,終于將他整個人洗乾淨,又將那沾滿污的破裳丟在桶裏,換上從櫃中尋來的乾淨中。
換好後,撐扶著他沉重的子,小心拖到一旁備好的乾燥草墊上,蓋上了薄被。
這一番折騰下來,早已渾汗,手臂酸的發麻,幾乎連站起來都踉蹌晃了兩下。
“祖宗。”輕輕著,低頭瞧他那安靜躺著的面孔,忍不住小聲咕噥,“你真是來要命的。”
話雖這麽說,還是坐回他側,從懷中掏出小布包,取出銀針,探了探他的脈息後,垂眼替他又仔細施了一遍針。
施完針後,他眉心稍稍舒展了些許。
容寧見狀松了口氣,將銀針仔細收好,又把用過的巾布和木桶全都收拾了。
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他一眼,男人眉目沉靜,呼吸綿長,這才關好柴房門,悄聲離去。
夜已深。
回屋自去洗漱安歇。
窗外雨纏著屋檐,雨聲連綿不斷,如泣如訴。
而柴房那頭,那被撿回來的陌生男人,正沉沉陷在黑暗夢魘中,半醒半寐,眼角卻不知何時,悄然劃過一滴不知是冷汗還是淚水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