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床 手皆是清甜
才一問完,就後悔了。
穆琰果然轉頭看,目淡淡的,不鹹不淡地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還能住哪兒?”
容寧一下子語塞,心髒怦怦跳得飛快。
是啊,他還能去哪兒?這小院兒也不過一間廚房、一間與堂屋相連通的小側屋,全是一個人起居的地方,若真讓他搬進來......可怎麽自?
穆琰卻忽然勾了下,低聲道:“若你不嫌棄,我倒也不介意與你共一屋。”
他說這話時神極平靜,像說天涼要添似的,可那雙眼卻帶著一點淡淡的揶揄,仿佛是故意看如何應對。
容寧:“......”
簡直要瘋了。
容寧愁眉不展地著那屋頂塌陷的柴房,心頭一團麻。
即便眼下立刻去找瓦匠和木匠回來修繕,這年久失修的屋頂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更何況清溪村裏本就缺瓦匠,去鎮上請瓦匠來修,說也得延個兩三日。
罷了。
忍不住擡眸瞄了穆琰一眼。
他仍站在那裏,姿態從容,眸平靜落在破敗屋檐上,好似這點風吹雨打本不算什麽。但正因如此,他上的那份清貴,更顯得與這殘敗院落格格不。
容寧心裏嘆了口氣。
這樣乾淨清爽的貴人,也總不好老讓他在那腌臜地方席地而睡。
沒再說什麽,只是轉進了堂屋,默默了手。
先將八仙桌挪到屋角,又找來幾條長凳和一塊板子,靠牆背著風口搭了張簡易小床。
板子是門框上卸下來的門板,洗了抹布了又,鋪上厚厚的褥子,換了床單和枕頭。
被子是舍不得用的一床新被,底碎花,線腳細,是年前新續的棉花,又輕又暖和。
鋪好被褥後站起,了手,回頭了穆琰一眼。
他正站在堂屋門外,靜靜著,眸深深。
容寧有些赧然,“簡陋了些,你先將就將就,明日我就去鎮上請人來修屋頂。”
穆琰沒有說話,只是擡走進了堂屋。
屋子不大,被收拾得一塵不染,進屋左手邊是一張八仙桌,另一側靠牆臨時搭了張小床,錯落卻井然有致。
他站在小床邊停下腳步,微擡眼眸,目緩緩掃過堂屋的陳設。
堂屋連通著睡的小屋,穆琰遠遠瞥見屋裏陳設簡單,床榻靠牆,旁邊放著幾只藤編小箱,另有一個繡架擺在榻前,邊上是各線和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
門框上卻沒有門,顯然,是為了搭床,把門板卸來了。
穆琰眸底一黯,緒有些複雜,面上卻毫不聲。
容寧見他著屋,心中一,快步走了進去,翻出一塊淡的舊布料出來,展開抖了抖,用兩個木夾小心地夾在門框上,勉強算是掛出一道簾子。
作飛快,像是要在對方看清之前,將那道不合時宜的親近隔回原位。
邊掛簾子邊低聲說:“你放心,我晚上睡覺輕,不會吵著你的。”
穆琰沒說話,轉在為他鋪好的小床上坐下。
被褥陷下,手所及皆是的碎花,泛著淡淡清甜氣息,似這院裏薔薇花香氣,又像是上的氣息。
他指尖輕。
容寧站在一旁,見他久久不言,以為他不滿意,急忙道:“要不我現在就去找瓦匠,看能不能他們明兒一早就趕過來......”
“不必。”
穆琰忽然開口。
他語氣極輕。
片刻後,又慢吞吞補了一句:“我喜歡這兒。”
說著,他擡眸看了一眼,眸和,卻惹得容寧心頭“咚”地跳了一下。
穆琰畢竟重傷未愈,又在院中站了這大半晌,即便再強撐著,面也已微顯蒼白。
容寧聲勸他:“那...那你先歇會兒吧,我去煮些餛飩,很快的。”
穆琰點了點頭,沒有逞強,順勢躺倒在那張臨時鋪好的小床上。
容寧轉去了廚房,翻出今早包的豬薺菜餡餛飩,滾水下鍋,咕嘟咕嘟不多時,便煮好了熱氣騰騰的餛飩。
盛了兩碗,又添了一碟陳醋,撒上蔥花端進堂屋,喚穆琰起來吃。
兩人一同吃了。
屋中很靜,只有碗筷輕響和湯水氤氳。
穆琰一口一口慢慢吃著,眉目間的冷峻也仿佛在這一刻松了幾分,似是久別戰煙火,終于離了腥殺戮,如今才得一分清靜溫暖。
餛飩鮮香暖胃,彼此都沒多言,只聽得細細的湯勺碗聲,靜謐得幾近溫。
飯後,容寧收拾碗筷,又將院兒裏丟了一半的活計整齊打理好,回屋時,穆琰已然睡下了。
他睡得極靜,卻不比白日好多,額間一縷碎發著,呼吸綿長,像是終于卸盡了力氣。
容寧輕手輕腳地拉上堂屋門,回到自己屋裏輕輕放下簾子,再度將這方小小天地隔開。
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繡架前坐下,取出那件大紅嫁來,拂平褶皺,細細地展在繡架上。
穿針引線,低頭仔細在嫁邊緣勾出一朵綻放的并蓮,眸專注。
李家下月初一的親事,時日已近,實在不能再耽擱了。
穆琰醒轉時,天早已沉黑。
他緩緩睜開眼,只覺得周一片暖融,鼻尖繾綣著淡淡清甜氣息。
他略了眸子,向一側。
暖黃暈從不遠的簾子後輕出,影搖曳。
簾子是臨時用夾子掛上的,顯然略小了些。
過那道微微敞開的隙,他能清晰看見燭火下伏案繡花的影。
容寧坐在繡架前,殷紅瓣輕抿,秀眉微蹙,似乎有些棘手的模樣,半晌也不一針。
忽然,眉頭一松,似乎想到了解法,角漾起淺淺笑意,手中銀針翻飛,快速繡了幾針。
纖長羽睫低垂,燭映在面上,在眼瞼下投出一彎淺淡影,隨著跳的燭火,如蝴蝶振翅,極了。
躺在影中的穆琰,輕輕側過來,長久靜靜凝著那一點溫暖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