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撥 的夜不能寐
夜裏,容寧果真做了最拿手的釀鴨子。
鴨皮,鴨鮮,腌得恰到好,口即化。向來飲食清淡的穆琰,今晚卻破例多吃了一碗,一整只釀鴨幾乎被他吃掉了大半。
容寧看他胃口這樣好,心裏也高興,說明好歹是過了眼前這一關了,再說了,他胃口好,就恢複的快,就能快些痊愈遠走高飛了。
心裏一松,便順手夾了只鴨放進他碗裏,笑著道:“你多吃些,要是喜歡,明兒我再做。”
說罷起去了廚房,把熬煮了一下午的湯藥端過來,好讓他飯後喝。
藥湯尚滾燙,瓷碗底部很是灼手,雙手小心捧著,步子放得極慢。
褐藥隨著步伐在瓷碗中輕輕晃,雙眸盯著藥碗,臨進門時,一擡踢到了門檻。
“啊!”驚一聲,子猛然踉蹌前傾,那碗滾燙的藥隨之飛灑而出,眼看就要潑了自己一。
穆琰形一,已然一瞬間欺而上。
他長臂一攬箍住纖細腰肢,另一只手穩穩捉住那瓷碗,將整個人往懷中圈去。
作極快,卻又極穩。
容寧天旋地轉間眼前一花,下一瞬已安然被他箍在懷中,而那碗湯藥,一滴未灑。
驚魂未定,還未來得及出聲,便瞧見他指腹和虎口已是一片通紅。
“燙得很!”容寧一驚,趕忙手抓住他那只還握著藥碗的手,“快放下!”
穆琰沒,只是蹙眉低頭看向,似乎在檢視有沒有被藥濺到。
“你先松手!”急得尾音有些發,又去捉他手腕,“我帶你去廚房沖水!”
他隨手將碗擱在桌上,任牽著往竈房跑。
廚房的水缸就在竈邊,容寧飛快揭開蓋子,將他的手按進水缸中,水面登時擾起一圈圈波紋,涼水盈盈,映著燈下兩人倒影。
小心捧著他那只手,水面之下,掌指通紅,灼得心頭陣陣發。
“都是我不好......”咬著,紅了眼圈,“不該這麽急,等它晾一晾再端來就好了......”
“燙這樣,待會兒該起水泡了。”
一邊起涼水輕輕替他著,一邊焦急念叨著:“是不是疼死了?”
說著擡起頭,卻撞上了他幽暗的雙眸。
穆琰正靜靜著,眸中如墨翻湧,幽深得似能將整個人吞沒。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在他懷裏,捉著他的手,挨得極近。
只一瞬,心跳便了一拍,砰然響在耳畔,撞得腔發。
臉頰頓時紅了個。
“你,你先泡著!”慌收回手,“我,我...去找找有沒有燙傷膏。”
垂下頭,耳尖燒得發燙,懊惱似地一咬,轉慌小跑出去。
穆琰著倉皇逃走的模樣,角緩緩勾起些許淺淡笑意。
浸泡了許久,徹底降溫之後,容寧找來了燙傷膏,輕替他敷好藥膏,又仔細用乾淨的紗布裹好包紮。
他一聲不吭,只安靜地看著忙碌。
容寧卻始終低著頭,神認真,全程不敢再看他一眼。
包紮妥當後,又重新去熱了一碗藥,小心放進托盤裏端過來,捧給他。
穆琰隨手接過,仰頭飲盡,一滴不剩。
容寧收了碗,輕聲道:“實在對不住,舊傷未愈,又惹你添了新傷,你...你早些歇息吧。”
說完也不再多留,轉出了房門,去廚房燒水匆匆洗漱後回了自己的臥房。
放下門簾,原想著再繡一會兒嫁,一擡頭卻瞥見角落裏的蠟燭,忽然頓住。
那人曾說過,有亮他睡不著。
愣了愣,終是走過去低頭輕輕吹滅了燈蠟,默默躺回床上。
夜深沉,屋漆黑一片,偶有夜風拂紙窗,鳥雀低鳴,皆化作擾人的耳語。
裹著薄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裏滿是他那雙幽深莫測的眼眸。
那眸似笑非笑,幽深如潭,翻湧著看不懂的緒,似藏著千言萬語,偏又連一個字都不說,只教人心跳不穩,胡思想。
“唉......”心煩意地嘆了口氣,索一把將被子扯上來蒙住腦袋,自言自語似地低聲咕噥,“還是讓他睡柴房去算了......”
話音雖輕,卻清清楚楚地飄進了穆琰耳中。
他正仰躺在小床上,聽得這話,角緩緩勾起,似笑非笑,不以為意地輕哼一聲。
雙眸一闔,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或許是為了避嫌,或許是不想面對昨夜尷尬的心緒,眼下烏青的容寧一大早便出門了。
先去了繡坊,買了幾繡嫁缺的線,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挑了幾樣時令小菜,拎著籃子晃晃悠悠是捱到晌午才回。
一進院門,整個人便愣住了。
原本空空的柴房,此刻竟堆得滿滿當當,連門口都被堵死了。柴禾甚至從屋裏溢出來,一直堆到了廊下。
怔愣站在那裏,手中的竹籃都快驚掉了。
轉頭向院中的花架下,穆琰正斜倚在躺椅裏曬太,上搭著的小毯子,閉目養神,神態閑散得不像話。
察覺進門,他緩緩睜眼,薄輕彎,隨口說道:“看你柴房裏柴禾不多了,之前那幾捆還淋了。我稍微砍了些,夠你用一陣子的。”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這不過是順手的小事兒。
容寧瞠目結舌。
而屋脊後邊,兩道鬼祟影正探出頭來。
梟寧著發酸的胳膊,小聲嘖了一句:“世子爺這是怎麽了?怎麽不是替修屋頂,就是替砍柴的?”
梟安翻了個白眼:“怕不是被那小農婦迷得神魂顛倒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蒙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還沒猜出個大概,忽聽得村裏一陣鑼聲大作。
“當!當當!當!!!”
一連敲了三下,聲音尖銳又急促。
鑼音還沒落,立刻有人接著高聲喊道:“民兵搜查!全村挨家挨戶搜人,各家都快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