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就嘗嘗嘛。
江珩沒有回答,可有時候沉默本就是一種回答。
錢坤忍不住怒罵:“真是欺人太甚!這群人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
江珩的眼底寒一閃,無憑無據又如何,達目的的道路從來都不會只有一條。
“哎。”錢坤嘆了口氣,“這新齋舍怕是沒指,只能等這邊修繕好了,我倒是可以到丙字齋和其他認識的人湊合,可江兄你……”
他知道江珩明日便要開始參加大比,可眼下卻連住的齋舍都沒了,還比什麽?
“我近些時日會先搬去竹齋。”
錢坤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是和大比的那個蕭嗎。”
江珩嗯了一聲,轉往國子監大門的方向走去,錢坤見狀快步跟了上去,笑嘻嘻道:“這蕭還真行啊,這麽快就把我的齋友給撬走了。”
下半日國子監難得休沐。
大火幾乎將江珩的一應件都燒了乾淨,明日大比開始便會閉監,在此之前他需回去一趟。
而蕭寧卻沒打算回宮。
不過半日而已,比起回宮,眼下還有別的事要做。
“學生蕭,見過祭酒大人。”蕭寧福了福,笑道。
祭酒張習淵眼皮一跳,這位公主殿下自小便備寵,往日更是由太傅親自教導,這次突然來國子監,也不知是鬧得哪出。
“殿下這是……”打得什麽鬼主意,張祭酒心頭犯嘀咕。
蕭寧未急著開口,而是多看了張習淵幾眼。
當年父皇駕崩,當朝首輔陸巍與淮親王暗中勾結宮造反,正是他運籌帷幄化解危機。新帝即位後,他便接任首輔之位,此人有文臣的錚錚風骨,又有權臣的鐵手腕。
而這樣一個人,是江珩的恩師。
多年之後,江珩能步朝堂後快速站穩腳跟,想來其中定有這位祭酒大人的手筆。
按前世的記憶,不久之後張習淵就會升遷離開國子監。而在新祭酒就任後不久,就發生了江珩因喪母丁憂離開國子監的事。
如此一想,江珩此前能在國子監相安無事,多賴于這位的庇護。
蕭寧這才問道:“昨夜國子監走水的事,大人可知?”
不曾想公主殿下會問及此事,張習淵心有疑,淡然道:“監丞上報乃是意外,殿下何有此問?”
意外?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繩愆廳的人居然就這麽定了。
蕭寧狐疑地看了張習淵一眼,要說這位祭酒大人不知其中端倪,不信。
可江珩說意外,他也說意外,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他們不願多說,自有他們的理由,蕭寧自詡自己的聰明才智比不上這兩位,當下決定不再深究此事。
“昨夜燒毀的乙字三號齋是江珩的齋舍,如今大比在前,我想讓他搬到竹齋,特來知會祭酒一聲。”
聞言,張習淵的臉一凝,躬一揖道:“殿下三思。”
公主殿下乃萬金之軀,即便是扮男裝,如何能與男子同一齋?即便那人是江珩,也于理不合。
見到張習淵這等反應,蕭寧心下又對他高看了一分。
親自手將張習淵扶了起來:“此事我心意已決,大人不必勸說,我自有分寸。”
蕭寧聲音不大,卻著不容置疑。
張習淵沉片刻,又問道:“江珩可知此事?”
蕭寧挑了挑眉:“自然。”
當然不會說是先斬後奏。
張習淵沉默了,他深知徒的脾,素來是獨來獨往,不想竟答應了此事,這倒讓他有些詫異。偏公主殿下執意如此,他作為臣子也只能言盡于此。
可他那徒并不知公主殿下扮男裝的事,張習淵心道需得提點江珩一番,莫要逾了矩,沖撞了公主殿下。
事已至此,張習淵也只得輕輕嘆了口氣:“此事下會代監丞。”
蕭寧聞言又笑道:“謝大人。”
敲定此事,蕭寧便回了竹齋,心愉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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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回到國子監時,已是傍晚時分。
他站于竹齋院門前,眼眸中看不清緒,他腳步遲疑片刻,終還是邁了進去。
竹齋,兩間單人齋舍左右相鄰。
江珩的目落在右側那間齋舍稍許,便往左側的空齋舍走去。
推開門,一竹息迎面而來。
屋陳設一應俱全,地面乾淨得連一塵也無,甚至連被褥都已鋪陳整齊。不像是已許久無人居住的空齋舍,倒像是有人悉心收拾過的。
江珩走到桌案前,上面陳列的筆墨紙硯一看就非凡品,他的目落在那方硯臺上,正準備拿起細看,門軸輕響,傳來三下叩門聲。
“江兄?”一道清朗的聲音隔門傳來。
江珩手中的作一頓,他忽略心中升起的那微妙的意,往門邊走去。
蕭寧正附耳聽房的靜,便聽“吱呀”一聲房門開了。有些慌地擡起頭,對上江珩那張冷漠又俊俏的臉。
蕭寧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說江珩這張臉的確長到了心頭上,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若非如此,前世也不會忍了他五年的冷漠疏離。
往江珩屋裏瞄了幾眼,隨口問道:“江兄怎這般遲才回?”
江珩頓了頓,才淡淡回了一句:“臨時有事耽擱了。”
蕭寧拎起食盒在他面前晃了晃,角彎起了笑,“江兄用過晚膳了嗎,順手給你帶了糕點,嘗嘗?”
江珩往手上看了眼,若有所思,似乎只是單純地喜歡這糕點。
蕭寧見江珩沒作聲,又聲道:“就嘗嘗嘛。”
可剛說完,就發現江珩那張臉瞬間眼可見地冷了下來,蕭寧被氣笑了。
是什麽洪水猛嗎?
前世他也是這般,不過是撒哄他幾句,他的臉就會冷到結冰,倒像是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一般。
不過沒關系,這輩子有的是耐心。
這些時日,雖然江珩看上去依舊冷淡,但覺他好像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可是要說是哪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蕭寧把自己哄好了,但還是輕哼一聲,故意別過不看他。
江珩將的作看在眼裏,微微一怔。
誰知他稍一愣神,那道小的影竟從他側靈巧地鑽了過去,踏進他的屋。
“……”
江珩僵地轉,便看到飛快地將食盒置于桌案上,又飛快走回到他面前,佯裝無事發生。
蕭寧輕咳一聲,正道:“明日的大比,不知江兄是否有把握?”
幾日前,正式的大比條規及賽制就已經在了彜倫堂的告示欄上。
這次大比共三,為期九日,所比試的容本質上與科舉并無不同,唯一的區別是由兩人共同完考題,組隊之人不僅是隊友,更是最終的對手,是以隊友的選擇尤為重要。
不有心人暗自揣測,這種特殊的賽制背後定有什麽貓膩。可揣測歸揣測,無人敢在明面上說。
江珩深深地看了蕭寧一眼,“你想贏?”
蕭寧點點頭,“自然是想贏的。”
但只是想讓江珩贏而已。
本來還擔心自己會拖累江珩,畢竟雖讀經史典籍,但從未參與過這種科舉式的封閉考試,如何比得上苦讀的學子?但在大比的賽制公布後,的擔憂就煙消雲散。
這種特殊賽制對別人來說可能要深思慮,但對來說簡直太友好了。
有江珩在,大比之事哪到心,只需要在最後順理章地輸給江珩不就行了?
妙極妙極。
蕭寧話鋒一轉,真摯道:“只我才疏學淺,這次大比就全仰仗江兄了,願江兄能一舉名,奪得魁首。”
這話裏的含義不言而喻,江珩微微蹙眉,他似乎想錯了,并不是為了大比接近自己。
慮疑間,又聽道:“江兄,你可知率堂的陸青雲?”
所以,是為了陸青雲而來?江珩眸頓時暗了下來,不知為何莫名有些煩躁。
蕭寧并不知江珩心中所想,只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他注意一下陸青雲。
雖然不知道前世大比都發生了什麽,但既然最後的魁首是陸青雲,那多與他不了乾系,更遑論他還有個居心叵測的首輔父親。
想至此,蕭寧輕輕嘆了口氣。
并非不想告訴父皇要提防淮親王和首輔陸巍,可即便說了,又如何能讓父皇相信呢?此事只能等回宮之後,再從長計議。
蕭寧收回思緒,冷不丁聽到江珩聲音低沉地問了一句。
“你與陸青雲相識?”
怔了怔,搖搖頭,“不認識,只是聽聞他父親乃是當朝首輔,不人都在傳這次大比的魁首會是他……”
不對,他這話怎麽聽起來涼颼颼的。蕭寧突然反應過來,江珩該不會以為是陸青雲派來的臥底吧?
于是,立馬表忠心道:“江兄放心,我定然是站在江兄這一邊的!那個陸青雲算什麽!”
可不想在江珩心裏和那個陸青雲沾上邊。
江珩頓了頓,一時語塞,良久才下了逐客令。
蕭寧慢吞吞踏出屋門時,瞥見他的表緩和了些。
翌日寅時,國子監的銅鐘撞了三聲。
這天還沒亮,彜倫堂前便已人頭攢,參加大比的監生排一列站在最前,其餘監生則在他們後三步遠的位置按六堂依次排開。
直到天際微微泛白,祭酒張習淵從彜倫堂東側甬道走來,司業、監丞、六堂博士隨行其後,衆監生不噤聲肅立。
隨著張習淵莊嚴宣布“六堂大比,今日啓”,大比終于拉開了序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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