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看來是個不懂規矩的。
蕭寧選擇相信江珩。
沒幾日, 手臂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江珩依舊如常,畫舫之事似乎暫時揭過了。
這日, 夜後的國子監,沉寂得只剩下風聲, 竹齋一盞油燈微亮。
蕭寧靜坐于書案前,執筆給宮裏書信一封告知近況, 但未提遇刺之事。
忽地, 窗欞傳來幾聲輕叩。
蕭寧心頭一跳, 沒應聲也未, 擡眸看向那扇閉的窗, 但窗紙上除了微微搖曳的樹影, 什麽都沒有。
眉心微蹙, 接著便聽到窗外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隔著紙窗悶悶地, 帶著些北漠的口音。
“公主殿下, 是我。”
燕時聿?夜已深,他這時候來做什麽,當真是不知避諱男大防。
“你深夜到我這來,不合禮數吧?”
蕭寧聲音帶著疏離的冷意,雖然這段時日對燕時聿的反了些,但對他這種肆而為的隨意還是有些抵。
聞言, 窗外的燕時聿似乎低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玩味。
“公主不必驚慌,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個,你一定想聽到的消息。”
蕭寧心裏咯噔一聲,這麽晚會有什麽事?但依舊抿著, 沒有接話。
窗外安靜了片刻,燕時聿的聲音再度響起,仿佛就在窗:“一炷香前,我巧撞見有道影翻牆出了國子監,你猜是誰?”
他并未指名道姓。
但幾乎立刻,蕭寧就聽懂了他話裏的人是誰。
的心提了起來,江珩這麽晚去哪。
蕭寧盯著窗戶,眼眸沉了下來,不信什麽巧撞見的說辭,燕時聿分明是故意盯著江珩。
這些時日燕時聿安靜地很,讓以為他已經歇了要聯姻的心,難道他還沒打算放棄?
就在暗自思肘之際,又聽燕時聿說道:“真是有趣,看上去一個循規蹈矩的監生,居然會在宵後翻牆離監。”
不僅如此,他打起人來也毫不手。
他注意江珩很久了,此人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實際上絕不簡單。
燕時聿此行本是為昭公主而來,可沒想到這位公主殿下已經心有所屬,這也讓他對江珩愈發好奇。
大抵便是遇上同類,總會多看兩眼。
但他著實有些奇怪,這昭公主分明與江珩投意合,甚至在畫舫上為了救他連命都不顧了,怎的最後嫁了別人?
他下意識覺得夢裏那位駙馬不會是江珩,否則喪夫之時定不會那麽平淡。
這天下子的心怎麽都如此難以捉,比行軍打仗要難懂千倍萬倍。
蕭寧不知燕時聿此番是何用意。
忍下心中對江珩的擔憂,冷淡道:“你看錯了吧。”
過那層窗紙,燕時聿對的話置若罔聞,又意味深長地說道:“看方向,他好像往城東那邊的碼頭去了。”
他這話看似說得含糊,卻又仿佛悉了什麽。
國子監對燕時聿并無太多約束,近幾日他并非都呆在國子監,而是行走在上京,自然也了解了不關于運河漕運碼頭之事。
蕭寧聽到碼頭二字頓時心中一凜。
江珩深夜潛去碼頭做什麽,就算自小在宮裏長大,也曾聽聞過碼頭是由那群漕幫的人掌控的。
他居然不聲不響去了那樣危險的地方!
蕭寧心中的擔憂又深了幾分,但燕時聿能來提醒這件事,應當沒有什麽惡意,想到這,的語氣才緩了些,“多謝,若無他事請回吧。”
一聲輕響後,窗外再無靜。
蕭寧站在原地,燭火在臉上投下晃的影,嘆了口氣。
雖然明面上答應不再介,但心裏終究還是擔心江珩,喚來暗衛。
半晌,一道黑影從暗夜中無聲飛出國子監,往東城碼頭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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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錢坤便以生意的名頭搭上分舵主高凜的線,但對方告知只能在城東的金水碼頭見面,并且時間得由他們定。
錢坤將此事告知江珩,江珩只沉片刻便應允下來。
為了掩人耳目,錢坤提前告了兩天假,而江珩則在夜深人靜之時獨自翻出了國子監,兩人在金水碼頭邊的客棧前面。
夜黑風高。
此時江珩一黑夜行,臉上覆著一個銀質面。他到時,錢坤已經在客棧前候著了。
錢坤見他這副打扮,倒也沒有驚訝,只是低聲道:“等會你自己小心。”
對方提出要單獨見江珩。
錢坤領著江珩來到客棧邊的一個矮庫房,見面的地方就在那裏。
隨著庫房的門在江珩後合攏,沉悶的響聲隔絕了外界微弱的聲響。
江珩剛邁進門的瞬間,便有十餘道不友善的目瞥了過來,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正中擺著張木桌,桌上一盞油燈升騰著煙柱,隨著空氣微微浮。
木桌邊坐著個形悍的男人,右臉頰一道淡疤,此時他正靠著後那扇厚重的舊屏風,慢條斯理地著一把刀。
見到來人,他才起眼皮,目落在江珩遮得嚴嚴實實的臉上,氣勢人:“看來是個不懂規矩的。”
他聲音不高,卻讓房本就繃的空氣又更沉了幾分。
江珩盯著那煙柱看了幾息,緩緩收回眼神,淡然道:“有些話,只能與舵主一人言明。”
見江珩這不為所的模樣,高凜嗤笑一聲,朝邊上擺了擺手,其餘人便魚貫而出,很快屋只剩下兩人。
高凜盯著那面,眼神裏的玩味褪去:“面摘了吧,我不和藏頭尾的人談生意。”
江珩卻沒,只道:“時機未到。”
“時機?”高凜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危險,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在我的地盤,跟我談時機?我讓你摘的時候就是時機。”
話音剛落,那柄原本擱在桌上的匕首便毫無征兆地飛出,直江珩面門!
江珩眼眸微瞇,卻未慌,他將頭微微向左一側,那刃鋒堪堪著他右耳邊掠過。
高凜眼中閃過一了然,緩緩站起,幽幽道:“好手。”
他一步步繞過桌子,走向江珩,眼神帶著探究和警惕:“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你究竟是什麽人?想乾什麽?”
“我來談合作。”江珩聲音平穩,“我能幫你們得到想要的。”
高凜挑眉,眼神愈發危險:“我們想要的?你知道什麽?”
不知何時,他手中多了一柄長刀,那刀鋒無聲無息直江珩頸側。
這次江珩沒有躲,他只是靜靜站著,呼吸未,任由那冰冷的刀鋒著他的頸側停住。
高凜盯著面下那雙冷靜地過分的眼睛,有些不解:“為什麽不躲,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江珩面無表道:“你若要殺我,前面那飛刀就不會留手。”
高凜的確在試探。
對于這麽個詭異無比的人,若非他是錢坤那小子引薦來的,又確實沒看出什麽惡意,單憑他說的那句話,就不能活著離開這裏。
“你到底是什麽人?”刀鋒又近半分,江珩的脖頸幾乎要滲出來。
昏黃的線下,江珩終于緩緩擡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出那張清雋冷漠卻毫無懼的臉。
高凜盯著這張臉,震驚無比:“是你?!”
這張臉,他在畫像上見過!前幾日守舊派那幫人還曾拿著畫像警告他們管閑事,後來便聽聞他們任務失敗了。
刀依然架在江珩脖子上,但微微松了半分。
這個細微的作,讓江珩知道他賭對了。
高凜眼中的殺意漸漸淡去,一個本該死了的苦主,現在活得好好的,還找上了他,意圖顯而易見,“你想借我的手報仇?”
“是合作,各取所需,我要對付的人是順天府丞趙擎。”
江珩掀眸迎上高凜審視的目,他說得過于直接,也過于大膽,令高凜有片刻錯愣。
但高凜很快回過神來,冷笑道:“合作?憑什麽?”
“憑這個。”
江珩從懷中取出一頁折疊的紙,輕輕放在桌上。
高凜的目從江珩臉上緩緩移向那頁紙,心裏再次被他的冷靜所震驚,生死一線間,他的反應不是求饒而是給出籌碼。
僵持了幾息。
高凜手腕一翻,長刀利落歸鞘。
他拿起桌上那張紙,越看他眼神越是亮,最後忍不住道了聲:“好!”
真不知紙上寫的那些東西,他一個監生是怎麽挖出來的。
他直起,忽然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江珩的肩膀:“像你這樣,刀架脖子還能跟我掏籌碼的,你還是頭一個!有種!”
江珩卻未搭話,只是微微側首,目越過高凜,投向他後那面厚重的舊屏風,淡淡道:“既然來了,何不現一見?”
聞言高凜臉微變,右手瞬間又按上了腰間的刀柄,警惕地看著江珩。
頓時,屋死寂一片。
片刻後,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屏風後的影裏傳來,只見一人緩步走出。
那人約莫三十許歲,穿著一不起眼的深褐棉袍,面容平凡,唯有那雙眼睛異常沉寂,看人仿佛能進骨子裏去。
他先是沖面繃的高凜微微頷首,然後將目投向江珩,似有些疑道:“你是怎麽發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