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謝知讓頂著漫天氣回到寢屋。他立在床頭,趁著月細細打量床上睡的姜。
他能做到錦衛指揮使,便不會那麼簡單被人糊弄過去。
今日太醫同他說侯夫人被人下了藥,他便察覺不對,立即吩咐衛明去查,果然順著蛛馬跡找到從蓮池出逃之人。
那人甚至不用謝知讓出馬,一進詔獄便哆哆嗦嗦全代了,包括幕後之人是謝雅君一事。
他將此事而不發,便是在等姜主與他提起。可他等了一下午,也沒等到姜找他告狀。于是睡前,他親口問了。
可仍然一句話都沒說。
等姜睡了,他便命衛明趁著夜將牽扯進來的丫鬟全部羈押起來,而後親自去往詔獄審問。
那個傳話的丫鬟是一早在二夫人邊伺候的,可卻聽從謝雅君的吩咐辦事。
當年謝雅君的陪嫁便有家中一部分暗哨。這本是老太爺心疼為準備的防東西,卻不想將這些手段全使到自家人頭上了。
他必須得把這些釘子全拔了。
至于那個男人,他本想一刀殺了了事。那男人跪在一片黃水漬中,哭著喊著求他饒命。他都不為所。
直到他喊出一句話。
“大人!求您饒了我吧!夫人說三日後讓我在城西破廟等……說會帶著文書和銀子讓我走的!大人,饒命啊大人!”
謝知讓揮起長刀停在半空。
片刻,一道鋒利的刀閃過,噴濺灑滿整堵黑墻,一只溫熱的手在地上彈了兩下,而後漸漸冷卻。
男人的尖響徹雲霄。
“若讓夫人知曉今日之事,下次沒的,可不只是一只手。”
男人甚至顧不上疼,汗珠子從額頭流進眼眶,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小的一定守口如瓶!多謝大人!”
……
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低嚀,細細的眉攏在一起,神間有幾分惶然。
“別過來……不要……”
謝知讓回過神來,下外衫,翻上床,而後將惶惶不安的姜攬進懷中,輕輕拍的後背。
姜迷迷糊糊醒來,眸間沾滿淚珠,眼底滿是驚慌與茫然。
“夫君……”
“嗯。”
“夫君……”
姜腦子還是懵的,順應本能地抱住男人勁腰,埋首進他寬闊的膛,尋到一個極安全的地方,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謝知讓心底有些燥,半夜三更不睡覺又讓他腦袋發脹。但他還是輕輕拭去姜眼角的淚,然後才躺下子閉目安歇。
翌日一早,姜是被疼醒的。
漲疼墜的小腹,心中暗道不好,悄悄掀開被子一瞧,果然一片。
嚇得趕從謝知讓上滾下來。
這番靜不可謂不大,謝知讓直接被吵醒,擰著眉頭輕斥:“大清早的,折騰什麼?”
他昨夜出去辦事,回來還抱著姜哄了半晌,本就沒睡好。這會子被吵醒,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姜見他黑著臉發脾氣的模樣,一下便想到新婚第二日被他掐著脖子威脅的場面,嚇得燕投林一般,趕回到他懷中躺下,拉過被子蓋好,小聲討好道:
“睡覺,睡覺。”
早死晚死都得死,選擇再茍活一會兒!
謝知讓很快又睡過去,可姜便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日被嚇著了,還一冷汗吹風著了涼,姜這回來癸水格外疼。
小腹一時像被千萬把刀片同時扎進,一時又像被巨石重擊,伴隨著翻江倒海般洶涌的疼痛,幾乎要暈厥過去。
疼……真的好疼……
姜滿大汗,像被渾泡在水里似的。承不住這劇烈的疼痛,終于嚶嚶哭泣起來。
一邊哭,一邊卻還要擔心是否會吵到謝知讓,只得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捂著,連大口呼吸都不敢,幾乎是要窒息。
謝知讓睡覺時耳朵格外靈,被這噫嗚噫嗚的哭聲攪得心煩,眼睛一睜正要罵人,卻到懷中人兒出了滿冷汗,登時清醒過來。
“怎麼了?”
他將人翻過子面對著自己,見到滿臉淚痕、面發青,掀開被子又見白中上跡斑斑,瞬間心口一窒,後背冒出一層細細的冷汗。
“來人!大夫!快去大夫!”
他抱住姜,垂落的手微微發抖。
他竟然……在害怕。
姜倒在男人懷里,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又見那些漬被男人看見,只覺自己命不久矣,哭得更加悲傷。
“姜……姜……”
謝知讓不自覺著的名字,強自鎮定地替檢查,終于發現這些全部來自姜的部。
他愣了一下,下子查看,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般,頓時松了半口氣來。
姜已經疼迷糊了,渾然不知謝知讓所為,只眼角的淚還在流,氣息卻是漸漸小了去。
謝知讓松下去的半口氣又提了起來。
寧安侯府備有府醫,衛明從未聽過謝知讓這般驚慌失措的聲音,幾乎是飛奔而去,扯過那老頭背在背上便沖刺回來。
府醫從衛明背上下來時,若非衛明拉他一把,他非得摔到地上去不可。
謝知讓見府醫已到,拉上姜的,將無力的手腕搭在一邊,只等老大夫過來診脈。
老大夫能寧安侯府做府醫,還是很有幾分本是的。蒼老如枯樹的手捻著幾銀針往姜上一扎,不過幾息便松開眉頭鎮靜下來,就連呼吸都平穩不。
府醫替細細診過脈,頗為語重心長道:
“世子,您可要好好護世子夫人的才是。世子夫人年時遭了虧空,很是弱。您強壯、力旺盛,于房事上不知節制,夫人卻是不住啊。而且夫人的脈相細沉,當是到驚嚇之故。氣不通,也會加劇腹痛。”
“老夫開兩湯藥,一副為調理,一副為安神。另還需夫人注意保暖,切莫著涼,癸水之後我再來換個方子接著調養。而且夫人過于纖瘦,平日里該多進補些,才能養好子。”
“至于世子,若是為夫人的著想,癸水之後,便一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