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雋廷被這瞬息萬變的表弄得整個人一怔,還沒理清頭緒,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他晃了下神,下意識掏出手機,一看,是商加楹的視頻請求。
顯然,這是個不合時宜的來電。商雋廷沒有多想,直接掛斷。誰知,手機還沒放回口袋,又震了。他太了解自己那個妹妹了,若是不接,絕對會不依不饒。
他看了眼邊的人,帶著點征詢:“是我妹妹商加楹。”
南枝瞥過來一眼,看見屏幕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孩頭像,以及旁邊的英文名「Gemma」。
“接唄。”還能阻止他和家人通電話不?
商雋廷這才接通視頻。
畫面瞬間跳出一雙帶著滿滿求知的大眼睛:“大佬!聽媽咪講,你去咗戶城見阿嫂?”
商雋廷面對屏幕,很沉地“嗯”了聲。
商加楹頓時驚訝到捂:“哇!你系咪俾邊路神仙點醒咗啊?我之前點勸你,你都系嗰個死樣!”
商雋廷剛蹙起眉頭,旁邊突然傳來一聲低笑。
視頻里,商加楹也敏銳地覺到了什麼,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你同邊個喺度?系唔系阿嫂啊?”
不等商雋廷把攝像頭轉過去,南枝就主傾過來:“Gemma。”
商加楹張了張,“大嫂!真系你啊!”
怕大嫂聽不懂粵語,特意切換蹩腳的普通話。
南枝見過商雋廷的這個妹妹,不過還是半年前,商家人去京市下聘禮的時候,以及去港城領證那天。
笑了笑,語氣帶著點玩笑:“如假包換。”
商加楹是個把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孩,此刻的眼神里既有對這位僅有兩面之緣、卻氣場強大又漂亮的大嫂的敬仰,也摻雜著對自己那個只知道工作、冥頑不靈的大哥的“恨鐵不鋼”。
“大嫂,”語氣懇切,努力用普通話表達,“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唔同我大佬計較啊!其實他早就想過去揾你喇!”
生怕大嫂不信,商加楹趕補充:“你信我啦大嫂!唔系的話,他怎麼會一落機就去揾你啊,連我同二哥都冇講!”
剛回國就趕來戶城了?
抬眼看了眼邊的人,“是嗎?”
短短兩個字,聽著倒聽不出太多異常,但看過來的眼神,實在有夠挑釁和玩味。
商加楹“哎呀”一聲,生怕力度不夠:“他就是臉皮薄不肯說嘛!其實他喺國外,日日都好掛住你,差啲就要丟下手上嘅工作返來揾你,只不過——”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商雋廷聽不下去,沉聲打斷:“商加楹!”
若是平時被大哥用這種語氣連名帶姓地喊,商加楹絕對嚇得大氣不敢出。但現在不一樣了,不信他能在阿嫂面前兇。
小一扁,滿是告狀的語氣:“大嫂,你看他!”
商雋廷對這個很會火上澆油、添一流的妹妹很是無奈:“好了,我還有事,掛——”
話還沒說完,南枝突然一抬手,把他的手機截到了自己手里,“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我和Gemma聊會兒。”
商雋廷:“……”
商加楹雖然活潑跳,但心思細膩,頓時覺到了視頻那頭兩人之間不對勁的氣氛。
看著屏幕里大嫂那張艷卻帶著“不怒自威”的臉,瞬間就慫了:“大、大嫂……媽、媽咪我,我、我過去先!得閑再同你傾!”
尾音還沒完全落地,視頻通話就被飛快地切斷了。
南枝把手機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擱,起間,留了句聽不出緒的話:“商總可以去忙了。”
見往院子里走,商雋廷低頭看向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為了防止這個口無遮攔的妹妹以後再不知輕重地說話,他快速給商加楹發過去一條消息:「以後在你大嫂面前,說話注意分寸。」
商加楹本來還在琢磨是不是大哥惹大嫂不快,一看到大哥這條短信,暗一聲糟糕。
發信息說不清楚,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
“大佬,系唔系我講錯嘢,阿嫂生我氣啊?”
商雋廷自然不會把責任推給妹妹,“沒有,只是讓你以後說話注意下分寸而已。”
商加楹不信:“點解我睇阿嫂好似唔多高興?”
商雋廷了眉心,試圖結束話題:“你想多了。”
但是這句話之後,商加楹清晰地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他深吸氣的聲音。
更加確定了:“喺我面前你就唔好扮嘢啦!快啲講啦!或者我幫到你呢!”(在我面前你就別裝啦!快說啦!或許我能幫到你呢!)
商雋廷指尖著眉心的作停住。
雖然這個妹妹平時搗,可到底是個孩子,肯定比他要懂孩子的心思。
短暫思忖後,商雋廷問出了那個最讓他困的問題:“夫妻之間,除了直接對方的名字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稱呼?”
電話那頭,商加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唔系嘛大佬!你點會問啲三歲細路都識嘅問題啊!”
商雋廷忽略的嘲笑,補充限制條件:“除了老公老婆。”
“咁都有好多噶!Baby、Honey、豬豬……呢啲唔都得咯?”
不過商加楹他這個老古板大哥絕對喊不出這些黏糊糊的稱呼,于是換了個思路:“阿嫂唔系南枝咩?咁你佢枝枝唔系幾好?”
“枝枝?”商雋廷只是無意識地重復了一下,胳膊上便瞬間起了一層皮疙瘩。
他皺眉:“除了這個呢?”
竟然連“枝枝”都喊不出口?
商加楹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唔怪得阿嫂會生你氣啦!我都快俾你激死!”不想再理這個快要踏佛門、不解風的大哥了:“你自已好自為之啦!”
說完,商加楹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本來商雋廷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如今被妹妹這麼一攪和,更是平添了幾分無措。但他有個習慣,在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會認真思考別人給出的意見。
“枝…枝?”
他低聲音嘗試著發出這兩個音節,覺異常拗口。不知這法子有沒有用,但……總得試一試。不然,若讓把這火氣一直帶到明天,讓南硯霖看出來,豈不是要誤會他欺負他這唯一的兒?
“枝、枝…”
“枝枝…”
“枝枝!”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盡量讓自己在真正面對、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不會顯得太過僵和別扭。
院子里,南枝正彎著腰,漫不經心地看著方塘里悠然擺尾的錦鯉。
聽見後傳來腳步聲,眼波頓了一下,但依舊維持著俯的姿勢,沒有回頭。
商雋廷手里拿著一雙質地舒適的白羊絨拖鞋,走到側後,他彎腰將拖鞋輕輕放在腳邊:“換雙鞋吧,讓腳舒服一點。”
南枝在心里輕哼一聲。
現在知道來表現和細心了?
誰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背後,下一秒會不會又跟上一句能把人氣死的話。
淡淡瞥去一眼後,直起腰:“不用。”
懶得跟這個榆木腦袋說話,轉就要走——
“枝枝。”
低沉而清晰的兩個字,瞬間定住了南枝的腳步。
半轉過,一臉的難以置信:“你剛剛……喊我什麼?”
所謂能生巧,經過剛才那一番“刻苦”練習,此刻再次喊出這兩個字時,商雋廷的心緒已經平穩了許多,至表面上看不出太多波瀾。
他看著那張滿含錯愕的臉,再一次放緩了語速,重復了一遍。
“枝枝。”
南枝:“......”
這男人在發什麼癲?
枝枝?
是誰給他的勇氣,給起了這麼一個讓人皮疙瘩掉一地的昵稱?
南枝覺自己手臂上的汗都要豎起來了。
就在整個人怔住、大腦幾乎停擺的間隙里,商雋廷卻一臉平靜地把那雙的羊絨拖鞋再次拿過來,放到面前。
不同的是,這次,他不僅僅只是彎腰,而是直接半蹲下,像在巷子里,將嵌在石里的高跟鞋拔出來一樣。
左手輕輕握住的腳踝,右手托住高跟鞋的後跟,然後抬頭,“扶著我。”
南枝大腦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枝枝”那兩個字走了,只剩下一雙清的眸子,無措地眨了眨。然而,的雙手卻好像有自己的意識,在反應過來之前,輕輕在了他的肩膀。
高跟鞋被下來,一直被束縛的腳掌終于得到了解放,南枝無意識地輕輕扭了扭有些僵的腳趾。
若是換作別人做出這樣的作,商雋廷會覺得不太雅觀。但的腳很漂亮,白皙秀氣,腳趾圓潤,指甲上也亮亮的,比起清澈的水面,像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把的兩只腳都換上拖鞋,商雋廷抬頭看:“有沒有舒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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