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一把抓起手機,新做的焦糖甲在屏幕上敲得噼啪作響一頓輸,卻又在臨發送前,作一頓。
幾秒後,眉梢一挑,角一彎。
指尖輕輕往下一按,原本充滿了興師問罪,傻子都能看出在生氣的文字,被刪得干干凈凈。
而此時,遠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港城。
偌大的會議室里,環形會議桌得如同黑冰面,到映著天花板上冷白的燈帶。
商雋廷坐于主位,一黑西裝襯得他肩線平直,氣場迫人。
項目負責人正站在投影幕布前,謹慎地闡述著集團近期重點開發的度假村項目進展。
“……一期工程的主建筑已經封頂,但目前我們在環保評估和後期園林設計方案的審批上,遇到了一些……”
就在這時,商雋廷卡在手邊的手機“滋”地震了一聲,但他視線正中對面的投影屏幕,沒有毫移開。
沒幾秒,“滋”聲再起,他眉心這才微微一蹙,接著,第三聲“滋”聲傳來。
以為是來電,結果拿起來一看,一連三條短信。
南枝:「商總干嘛呢?」
南枝:「哎呀喊錯了~」
南枝:「老公~」
目定在最後的那條短信,商雋廷眼皮不控地跳了一下。
老公?
其實這個稱呼對于夫妻來說,再正常不過,可不知怎的,卻讓他有一種骨悚然的覺。
這覺不是空來說。
因為之前在戶城,提出要改稱呼時,最多也就只喊了他“雋廷”,如今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喊他“老公”……
但是這個問題,實在不適合在會議中去深思,手機被他鎖屏後,重新卡回了桌面。
一直到會議結束,商雋廷回到辦公室。
書接下他下的西裝外套,掛好,而後又給他沏了一杯茶,這才離開。
茶湯清亮,香氣裊裊。
一片安靜里,商雋廷點開手機,解鎖後的屏幕依舊停留在短信界面。那三條帶著明顯試探、甚至可以說是“糖炮彈”的信息,孤零零地懸在屏幕上方,而下方,是他長達一小時十九分鐘的沉默。
這對于任何一條需要回應的信息而言,都可能會被解讀為怠慢或忽視,所以當下他面臨的難題,似乎又多了一個。
一番謹慎的斟酌後,商雋廷放棄了直接打電話的念頭,因為他需要先試探出此刻緒水位的高低。
「剛才在開會,才看見你的短信,什麼事?」
信息發送出去後,他盯著那行字,越看越覺得語氣生,于是,他又補充了一條:「午飯吃的還好嗎?」
幾番默念,他覺得似乎還不夠,于是再次追加了一條:「晚餐我讓劉姨給你準備一些甜品,是給你送到公司還是酒店?」
三條信息,依次發出,層層遞進,從解釋到問候再到安排。重點是,發來了三條,他回復了三條。
以那爭強好勝的子,想必不會覺得自己在數量上吃了虧。
之後,商雋廷便將手機放到一邊,進了工作狀態。
批完市場部提的文件,又與海外分部進行了半個小時的視頻會議,最後,又理了上周積的郵件。
淺灰的墻面,時鐘的時針轉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暮吞盡最後一亮,霓虹在落地窗上投映出斑。
商雋廷再一次看向右手邊的手機。
四個小時,他總共接聽了五通來電,但卻沒有一通來自于,至于短信回復,更是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是像他一樣,忙于工作,沒有注意到手機,還是說,因為他的回復延遲,讓決心要以更久的沉默,加倍地討回來?
商雋廷合上面前的文件,眉心久久不展。
晚上九點,黑的賓利無聲地夜,朝著山頂白加道駛去。
盤山公路蜿蜒而上,兩側是濃得化不開的綠蔭,只有車燈切開黑暗,偶爾掠過心打理卻低調蔽的門廊與高墻。
最終,車子在一扇厚重無比的鐵藝大門前緩下速度。監控攝像頭微微轉,確認來車份後,大門悄無聲息地向開。
駛大門,一條寬闊的私家車道在墨綠的園林中延,燈巧妙地匿在樹木和草叢中,勾勒出雅致的廓。車道盡頭,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平地,三棟風格統一、以淺灰石材和深玻璃為主的現代風格別墅,呈品字形錯落分布。
看似分離,實際卻被通的玻璃廊道相連,即便在夜間,也能看到廊橋溫暖的燈,如同串起珍珠的銀線。
車子在主別墅口的廊廳前平穩停住,仁叔迎了過來:“爺,老爺和夫人在客廳等您。”
“知道了。”
穿過一道兼隔斷與藝展示的雙面玄關柜,便是客廳。
溫潤的灰大理石地面,倒映著天花板上錯落有致的軌道燈,再配襯著幾抹恰到好的寶藍和赭石。
商雋廷下西裝外套給仁叔後,走向那組巨大的模塊式沙發。
“爹地、媽咪。”
商耀宗低頭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食咗飯未?”
“食咗。”
商耀宗將平板放到一邊,朝對面沙發抬一抬下:“坐。”
“今次去戶城,點樣?”
商雋廷在對面鋪著白天鵝絨墊的沙發里坐下:“幾順利。”
“順利就好,既然都返嚟咗,以後你哋兩公婆就要多啲見面,唔好因為異地疏忽咗。”
“我知。”商雋廷點了點頭。
母親林曼君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你帶Maya返嚟食飯,唔系簡單食餐飯,系有關啲婚禮嘅籌備,需要問下佢意見。”
商雋廷點頭:“見到佢,我會同佢講。”
商耀宗將話題拉回公事:“度假村你跟多啲,政府牽頭嘅項目,一定唔可以馬虎。”
“我知。”
林曼君順勢道:“正好度假村喺京市,你多啲過去,都可以同南枝多啲時間培養。”說到這兒,話鋒一轉,帶著些許埋怨看向兒子,“仔都中意浪漫嘅,呢點,你千祈唔好學你爹哋。”
商耀宗扭頭看,“學我點啊?”
林曼君剜過去一眼:“老古董。”
商耀宗眉梢骨一揚:“…你以前唔系喺麻將臺上面,話我呢個老古董好得你心咩?”
林曼君撇:“你都話以前咯,再講,麻將臺上面講嘅說話,你都信。”
商耀宗:“……”
眼看父親面子就要掛不住,商雋廷起——
“等等,”林曼君喊住他,“你今次去戶城,有冇送人哋禮?”
商雋廷略微停頓了下,點頭。
“乜嘢嚟?”
商雋廷忽略掉那束玫瑰,說:“天宸雲境一套別墅。”
林曼君無語:“我就話同你爹哋一樣款啦。”
商雋廷皺了下眉:“間屋唔好?”
林曼君:“人哋爭間屋咩?”
若說‘缺’,商雋廷覺得應該什麼都不缺。
林曼君從沙發里起,“我幫南枝挑啲禮,你周末帶過去俾佢。”
商雋廷:“好。”
生怕他不上心,林曼君又叮囑:“你就話系你準備嘅,聽見未?”
商雋廷:“系乜嘢?”
林曼君:“當然系仔中意嘅珠寶首飾。”
商雋廷淺淺笑了下:“佢應該都唔爭呢啲。”
林曼君:“……”
“不過,您準備嘅,我相信,佢會中意。”
看著兒子轉過那拔卻毫不解風的背影,林曼君恨鐵不鋼地嘆氣:“一個老古董,一個唔嗲唔吊(吊兒郎當),就屬Gemma最得意(可)。”
商耀宗輕笑一聲:“嗰系當然,似你嘛。”
林曼君下抬出傲,“使你講。”說完,突然想起來:“心抱(兒媳婦)就快嚟啦,由聽日開始,我哋全部都要講普通話。”免得兒媳婦上門,要聽不懂了。
商耀宗的普通話信手拈來:“聽你的。”
*
穿過連接住宅與側翼的玻璃廊橋,商雋廷來到自己獨居的別墅。這里與主宅風格一脈相承,卻更個人彩,或者說,更近乎一種不近人的極簡與冷。
如鏡的黑大理石,倒映著天花板無主燈設計中點狀分布的冷白斑。
走進去,便是占據整面客廳背景墻的深灰天然巖板,糙的原始紋理在藏式燈帶的洗墻照耀下,有一種沉默的力量。
正對著的是一組意大利品牌的模塊化沙發,龐大的量,面料是頂級煙灰天鵝絨,線條利落得像被刀削過。與之配套的是一張黑火山巖茶幾,上面除了一本建筑雜志,空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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