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們結婚吧。”
S市,秋。
傍晚。
堇家花園會所。
夏泠已經在門口立了許久。
任誰從外表看,都絕對看不出這是一家會所。
老洋房有著磚灰的外牆,離近了看能看出是由一粒粒巧小石子鋪的。經年累月,石子的有些疏淡,還有些小小的裂。
弧形的門,紅灰織的古樸瓦片。
兩側是高大的洋梧桐,葉子泛了些黃,不難想再過一段時日,金落葉鋪了一地的秋意。
只是這裏很暗。
要比附近許多游人不斷打卡,亮著星點燈火的洋房都暗,也都要大。
也顯得更為神,幽寂。
夏泠還記得這裏夜裏頹靡的盛景,也記得那一夜的事,嚨不由微微發滯,垂在側面的手指間也繃了。
現下還不到時間,只有這一扇小弧形的側門是開著的。
也是這片幽寂夜裏唯一的亮。
順著往裏去,是一間相當家常的小院,接著就是老紅木的門,門也完全打開,暖橘的就從這裏發出,居然著點溫馨,能看見地上的暗花方磚,溫潤的柚木樓梯扶手順著往上,消失在視線裏,曲徑通幽。
夏泠又不由想到那一天。
被人灌了很多的酒,下樓時走路都不穩,有人……是那個男人在這裏很紳士地將手遞給了,低沉醇厚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讓扶住他,也帶著點酒意和熱氣。
有些被頭頂華麗的吊燈燈眩暈,竟將手遞給了他。
握。
四周的人紛紛垂下眼睛。
可及到的卻不是男人修長的手指,而是有些冷的黑皮質手套。
覆蓋過男人的整只手,一直到手腕。
當時也是醉了,也有些飄飄然,沒多想,近乎是下意識問“你不熱嗎?”
隨後聽到其他人輕冷氣的聲音,才意識到不對勁。
但男人仍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將穩穩得扶,送下了樓。
夏泠想到這裏,目和門口始終立著的侍者再次相對。
對方自然記得,極為恭敬得點點頭。
夏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裏。
走到這裏才明白,原來,心還是沒有真正想好——
到底要不要跟了那個男人,做他的人。
要不然也不會把那張黑名片“不經意”放學校洗機給洗了。他畢竟比大十二歲,正如表姐隋安然說的那樣,四舍五都十五了,再一就二十了,再一就半百了,再一就一輩子過去了……
要是真一輩子過去了也好。
那就是貌寡婦了。
夏泠居然有些惡毒地想。
也不過是一瞬而已,生在多子家庭,從小要和父親前妻生下的哥姐爭搶,後來又和繼妹爭搶,二十出頭,已是一個非常現實的人。
可,比起盼他真死了,心深其實是更希他年輕些的,也不要有那麽多壞名聲,什麽“雙手沾滿了鮮所以常年戴手套”“因為是混年輕時在傅家過得不好心扭曲”“子變/態所以不娶妻”……等等惡毒的傳言。
不信這些,但若沒有。
也能“賣”賣得更心甘願一點。
夏泠想至此,將一縷頭發別到耳後,也有些混了。托人介紹來堇家花園打工,目的不就是來找一棵大樹,幫爭搶母親給留下的那點産不要給繼妹。
可真找到了,而且是全S市最大的那棵,他手裏的煙灰抖一抖都能激起江邊的波濤巨浪。
,為何卻退了。
可能還是下樓時,他看向自己的那雙冷灰眼睛,眼尾勾著細紋,閃爍著灼人的暗。
他仿佛見過?
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
*
許是站得太久了,一位兩鬢微白,著深灰正裝的男人自暖橘燈中朝走來,道:“夏小姐。”
夏泠看得出來,這位老先生級別要比先前圓的經理高得多。
“傅先生的特助說先生八點會到這裏來,”他頓了頓,繼續道,“傅先生平日鮮都這裏來,是每個月的固定日子。”
夏泠逸出一聲略帶鼻音的“嗯”。
要不怎麽說人家級別更高呢。
他們這樣的人都很會說話,先言簡意賅說會過來,穩住,隨後又表達出平常不過來,是為了“”特地才來,給足了面子。
夏泠也不知該說什麽,絞了絞手指。
隨後才意識到,原來他姓傅。
那晚他說過嗎?
不記得了。
可確實,不認識什麽姓傅的人。
“那夏小姐請,裏面等。”老先生順勢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夏泠腦筋有些,被風吹得也有些不清楚,幾乎是本能要跟進去,突然有人住了,
“阿泠!”
“你果然在這裏,跟我走!”
夏泠回頭,正是母親去世後待仍非常親厚的表姐隋安然。也在S市讀大學,大四。
來堇家花園打工的事表姐一直都知道的,也勸了好幾次。
那晚遇見傅先生後,不願跟別人提,還是告訴了表姐。名片弄丟了,深思慮小半月後才來,來的路上還是十分忐忑,給表姐打了電話。
表姐果然猜出來了。
立刻來找。
老先生目平和地從們姐妹倆臉上掠過,仍舊是禮貌客氣的,也未有任何阻攔。
隋安然狠狠白了他一眼,拽夏泠手腕就往道路盡頭跑去。
們順著高大梧桐組的林蔭道跑了許久,才離開這片幽靜之地。街上說話不方便,表姐隨手把拉進一家小咖啡廳。
隋安然:“兩杯冰式。”
夏泠提醒:“很晚了。”
“對,讓你清醒清醒。”隋安然重重道。
兩杯式上得很快,可能為了節省本,都是明紙杯。
隋安然上吸管,刺溜刺溜吸了小半杯,苦得臉都皺在一起。
然後將杯子放到狹小的咖啡桌面,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如果你有難,可以來找我,你學費不是已經繳清了,還有什麽難的——還有那些傳言……”
說到這裏,低了聲:“大概率都是真的。”
聽見傳言,夏泠顰了顰秀麗的眉間。
在S市一所綜合類大學念大二,學校層次不好不壞。隋安然學的是音樂,上了音樂學院,裏面同學非富則貴,有在堇家花園打工的,自然了解得更多一些。
不過,傳言之所以是傳言,就證明不是真實的。
“他是不是戴著黑手套?”
“但他那晚……”
夏泠原想說,那夜,客觀來說是他救了自己,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可迎上表姐一臉關切,也說不出話。
夏泠說:“可我已經想清楚了。”
“你也知道夏大山連學費都不給我,這也算了。我繼妹這幾個月也不知道在哪兒,但一直在手要錢。我怕夏大山討好我繼母,把我媽留下的店賣了還錢。”
“你知道,我阻止不了他的。”才二十歲,那些店面一直在父親手裏,繼承權,說不清的。
“我也不只是為了錢,”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我知道傅先生不是好人,但我不能讓我媽的心就那麽被拿來討好人……還是繼母。”
沉默過後,糾結了半個月的心緒突然清明了。還是需要這棵大樹的。
夏泠來得早,六點多就到了,現在也才七點。
剛才的老先生說傅先生知道來了,八點會到。
“可是,泠泠——你知道給人當婦,還是那種人。”
夏泠了,又閉上了。
不想跟表姐多解釋,因為怕說不是婦,表姐可能會更加擔心,更多揣測。那圖什麽呢,會不會涉及人安全呢。
既然心裏已經決定,也不想再多聽多思了。
“我走了姐,你別太擔心,會好起來的。”快速將式抿了幾口,實在太苦了,但喝到最後,還是有一甜的。
夏泠拎了拎包帶不再看表姐的臉,快速往外走去。
老先生仍在等,仿若知道會回來似的,朝微微欠,帶著往裏走去。
“傅先生已經來了,在三樓等您。”
“這裏還有三樓?”
夏泠在這裏也就打工了一個月左右,只知道這裏一樓就是老洋樓的格局,二樓才是各包廂,以及負一層。
不知道還有三樓。
回憶了一下建築外側,好像是有的,只是天太黑,掩映在梧桐樹裏,昏昏沉沉,看不清。
隨著老先生走至二樓盡頭,拉開一扇有些繁複厚重的大門後,看見裏是明顯加裝後的黑電梯。
很厚重的。
老先生就把送到這裏了。
沖對方點點頭,把山茶花小包背好,又低頭整理著纖細脖頸上一方青巾。
他們真的只見過那一次,夏泠拼命回憶著傅先生的喜好,他似乎更偏好清麗文藝的人?
他一個月就來一次,就是在的那一次,是在二樓的一個封閉包廂,不高瘦如天鵝般的清麗人都想給他送酒,最後選出來的也是,雅致清新,材纖細修長的類型。
想來就是他的喜好?
夏泠自問不是這個類型的,不到一米七零,還差個兩三公分,段還算玲瓏窈窕。住宿舍頭發難打理,將長發剪短了些,齊齊地垂在脖頸,額前有薄薄的空氣劉海。
從電梯上下來,夏泠先拿出隨的鏡子照了照,眉眼偏冷,屬于冷豔的類型,眼尾微揚,眼頭又有些圓,像貓的眼睛。
這裏還是偏好氣質掛的溫婉人,為了和的冷,經理專門給配的巾。
許是巾的功勞?
了巾,收好鏡子,夏泠這才擡眼往前看去,不輕一口氣。
整個三樓都和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并不是什麽特殊包廂。
而是大片沉郁幽冷的暗。
黑調為主,卻配上非常奢麗華貴的金水晶吊燈,垂在肅穆的天花板上。
視線往下,卻是不一樣的風格,同樣深的地面,帶有原始般的野叢林設計,大片大片的綠野生植被,掩映在不同的寬大沙發椅邊,將其包裹。
雕像有的像人,有的像。
匍匐在沙發椅邊,更顯這裏奢靡又尊貴。
四下都無人。
只在最中央寬大沙發上坐了一個相當偉岸的男人。
夏泠著他寬闊的肩膀,和那剪裁湛的深高定西裝包裹的結實高大型,只覺呼吸急促,愈發不過氣來。
“傅……傅先生。”真的不記得他的名字了,那張名片就跟燙手一樣,一眼都沒有細看過,只能這麽他。
“嗯。”
傅霆允早聽出的腳步聲了,將雪茄碾熄在煙灰缸裏。
他并未回頭看,因為一眼便能看穿小姑娘帶些委屈和不甘的心思。
他不願讓自己心。
“傅先生。”夏泠又喚一聲,真的很想問一句你什麽來著,也覺得這麽很奇怪,但總歸是問不出口的。
攥了掌心朝他走近。
卻見男人并未看一眼,只垂眸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那個……”
一顆心往下沉去,也知道他們這樣的人是沒有多耐心的。
轉念一想,一來他便來了,還提前這麽多,可見是給了機會的,雖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麽。
算了。
夏泠也不再胡思想了。
秉持著國人那一套,來都來了。
這麽想著,夏泠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隨後在他側坐下。
見他仍未有多反應,夏泠咬了咬,往他側移了一點點。
又移了一點點。
移到最近。
“我願意!”
還是需要這個機會的!
不敢他戴著手套顯得十分冷酷的手指尖。想了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出手臂猛的環住了男人健碩的腰腹。
像抱著一棵大樹。
也像抱著一條大魚。
“我們結婚吧。”
將頭用力埋在他前,生怕錯過這村就沒這店,急急地道。
【作者有話說】
開文大吉!20個紅包(^^)很開心與大家重逢。每天晚上22:00更新,日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