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私立醫院庫被封的消息，是凌晨四點傳開的。
先是部員工料。
然後是林小滿母親實名報案。
最後，是一段新的監控截圖流出來。
截圖里，沈明珠戴著口罩，由護士扶著進科辦公室。
脖子上的命牌雖然只出一角，卻足夠清楚。
網友把圖放大，又和生日宴視頻對比。
同一枚。
裂紋都對得上。
輿論瞬間反轉。
【所以沈明珠真的去過科？】
【不是在家吐嗎？怎麼半夜去醫院？】
【林小滿失蹤三天，繳費人是沈明珠，這還洗什麼？】
【沈知嶼剛罵完親姐，醫院就了，他臉疼不疼？】
沈知嶼臉當然疼。
他趕到醫院時，門口已經圍了不記者和路人。
閃燈一亮，他下意識抬手擋臉。
經紀人急得聲音都劈了：“別說話，千萬別說話。現在網上全在罵你，你一開口就完了。”
沈知嶼咬牙：“明珠在哪？”
“VIP 病房。”
“沈霧呢？”
經紀人頓了一下：“也在醫院。”
沈知嶼腳步一停。
經紀人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你別去找！”
可沈知嶼已經甩開他的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直播里那份輸記錄。
去年威亞事故。
兩次。
走廊暈倒。
還有他那句“晦氣”。
這些事像針一樣扎在腦子里，扎得他煩躁又狼狽。
他不是想道歉。
他只是想問清楚。
問清楚為什麼以前不說。
為什麼偏偏在直播里說。
為什麼非要讓他在所有人面前丟臉。
沈知嶼在急診走廊盡頭看見了沈霧。
正坐在長椅上。
白外披著一件黑外套，手邊放著那只沒畫臉的紙人。
謝硯辭站在不遠，正低聲和警方說話。
沈知嶼看見他，眉頭皺得更。
謝家的人為什麼會在這里？
他著火走過去。
“沈霧。”
沈霧抬眼。
看見他，神沒有半點波。
“有事？”
這語氣讓沈知嶼口那火一下竄起來。
“你就非要把事鬧這樣？”
沈霧看著他。
“哪樣？”
“直播、料、拿以前的事出來賣慘。”沈知嶼咬牙，“你知道網上現在怎麼罵沈家嗎？”
沈霧點頭。
“知道。”
沈知嶼一噎。
沈霧說：“不夠難聽。”
沈知嶼瞳孔一：“你瘋了？”
“比起你們做的事，罵得太輕了。”
語氣很平。
平到像在陳述天氣。
沈知嶼最不了這樣。
他寧愿沈霧哭，鬧，罵他，也不想看這麼冷淡。
好像他們這些家人，在眼里已經和陌生人沒區別。
“去年輸的事，你為什麼不說？”
沈霧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沒說嗎？”
沈知嶼愣住。
沈霧淡聲：“我醒來以後去過你的病房。”
沈知嶼臉微變。
“你讓人把我攔在門外。”
“沈明珠說你剛醒，不能刺激。”
“我說我頭暈，想坐一會兒。”
“你的助理說，醫院走廊不是沈家閣樓，別裝可憐。”
沈知嶼了。
他完全不記得。
或者說，他本沒在意過。
沈霧繼續：“後來我在樓梯間坐了半個小時，自己打車回家。”
“那天晚上你發微博，說謝謝明珠守了你一夜。”
沈知嶼臉一點點白下去。
他記得那條微博。
夸他和妹妹好。
沈明珠還在評論區發了一個哭臉。
他從來不知道，沈霧那天也在醫院。
更不知道是被了兩次，才臉那麼白。
沈知嶼嚨發。
可道歉兩個字卡在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周圍已經有人認出他。
手機鏡頭對準了這邊。
記者也圍了過來。
“沈知嶼，請問你知道沈霧小姐曾經給你輸嗎？”
“你剛才發文指責冷，現在有什麼解釋？”
“沈氏醫院非法一事，是否和沈明珠有關？”
“你們沈家是否長期榨真千金？”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經紀人臉都綠了，沖過來擋人。
“不好意思，不接采訪。”
沈知嶼被閃燈晃得眼睛發疼。
他下意識看向沈霧。
可沈霧已經站起來。
拿起紙人，準備離開。
沈知嶼一把抓住手腕。
“你不能走。”
沈霧低頭，看著他的手。
“松開。”
沈知嶼沒松。
他聲音發啞：“明珠現在還在病房。你既然這麼有本事，就去看看。”
沈霧抬眼。
“憑什麼？”
沈知嶼眼底有紅。
“就憑快死了！”
這話一出，周圍鏡頭全對準了沈霧。
沈知嶼像抓住最後一點理直氣壯。
“你不是說命牌是你的？你不是說了你的命？那你一定知道怎麼救。”
“沈霧，你可以恨我們，但明珠是無辜的。”
沈霧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無辜？”
抬手，慢慢掰開沈知嶼的手指。
“林小滿無不無辜？”
沈知嶼僵住。
“被你們了五年的我，無不無辜？”
“七歲丟了命牌，被關在閣樓發燒三天的我，無不無辜？”
“沈知嶼，你問我救不救沈明珠。”
看著他，一字一句。
“那你先回答我。”
“我疼的時候，你們救過我嗎？”
沈知嶼臉上最後一點也沒了。
記者的快門聲幾乎連一片。
沈霧轉就走。
沈知嶼還想追，謝硯辭忽然抬手攔住他。
男人比他高一點，氣場冷而穩。
“沈先生。”
謝硯辭聲音很淡。
“讓你松開，沒聽見？”
沈知嶼紅著眼：“這是我們沈家的事，不到你管。”
謝硯辭看著他。
“已經斷親。”
“現在不是你們沈家的人。”
沈知嶼被堵得說不出話。
沈霧腳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謝先生。”
謝硯辭看向。
沈霧說：“我不欠人。”
謝硯辭淡淡道：“記賬。”
沈霧沒再說什麼，拿著紙人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母發來的消息。
【沈小姐，小滿醒了，說想起一件事。】
【第一次去沈氏醫院時，看見病歷柜最里面，有一份七年前的舊檔。】
【檔案袋上寫著你的名字。】
【沈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