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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2章 這單太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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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蒼老聲音一出來,謝硯辭的臉徹底變了。

“?”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他。

只有很重的息。

像一個人在黑暗里憋了太久,終于抓到一點氣。

沈霧握著聽筒,沒說話。

在聽。

聽筒里除了謝老太太的呼吸,還有另一種聲音。

很輕。

沙沙的。

像紙被火慢慢過。

謝硯辭往前一步:“沈小姐,讓我說一句。”

沈霧抬手攔住他。

“現在聽不見你。”

謝硯辭作一停。

沈霧垂眼:“不是在打電話。”

助理頭皮一麻:“那這是……”

“借線。”

沈霧看著柜臺上的玉扣。

“的命被人著,醒不過來,只能借這枚玉扣的舊線,把一句話送出來。”

謝硯辭眼神沉得厲害。

“為什麼一直說,別讓溫照青進謝家?”

電話那頭,謝老太太忽然又開了口。

“不是我不開門……”

聲音很弱。

每個字都像從嚨里出來。

“不是我……”

“門上有紙人……”

沈霧眼神一。

“什麼紙人?”

謝老太太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

“沒臉的……站了一排……”

“敲門的時候,紙人都看著我……”

“我不敢開……”

最後幾個字落下,電話里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線斷了。

鋪子里安靜下來。

謝硯辭的手指緩慢收。

他不是容易失態的人。

可今晚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把謝家二十年來被住的舊事往外翻。

沈霧放下聽筒。

“你二十年前見過我外婆。”

謝硯辭聲音低沉:“聽起來,沒開門。”

“未必開得了。”

沈霧拿起玉扣。

這一次,玉扣沒有排斥。

只是玉扣中間那白線忽然繃,像不愿意讓繼續看。

沈霧指尖一用力。

白線斷了。

玉扣里掉出一點灰。

灰落在賬簿上。

賬簿浮出一幅很淡的圖。

謝家老宅。

雨夜。

一個撐傘的人站在門外。

形消瘦,懷里抱著一個小孩。

雖然畫面模糊,沈霧還是一眼認出來。

那是外婆。

而外婆懷里的孩子,是七歲的。

沈霧呼吸停了一瞬。

以前以為,外婆發現命牌被後,只來得及去沈家鬧。

可現在看來,外婆當晚還帶去過謝家。

為什麼?

謝家和的命牌,又有什麼關系?

畫面里,謝家大門閉。

門口兩側站著一排白紙人。

紙人沒有臉。

卻齊齊轉向外婆。

外婆把抱得更,抬手去敲門。

門里,有一個老太太站在影里。

想開門。

可門側滿紅線。

紅線勒住門栓,也勒住老太太的手腕。

老太太的手抬不起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外婆站在雨里。

畫面到這里斷了。

賬簿上的灰也散了。

沈霧很久沒有說話。

謝硯辭看著。

“沈小姐?”

沈霧抬眼:“二十年前,謝家老宅是誰管事?”

謝硯辭:“我二叔謝承禮。”

“現在呢?”

“死了。”

沈霧看他。

謝硯辭語氣平穩:“十年前車禍。”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外婆死,也是十年前。

沈霧把玉扣放回柜臺。

“你不是病。”

“是門債。”

謝硯辭:“怎麼解?”

沈霧淡聲:“先開門。”

助理不解:“開什麼門?”

“謝家二十年前沒能開的那扇門。”

沈霧看向謝硯辭。

“今晚子時,我去謝家老宅。”

謝硯辭立刻道:“我安排車。”

“不用。”

“為什麼?”

沈霧看向柜臺上躺平的小紙人。

“你謝家的門,車進不去。”

謝硯辭:“人可以進?”

“活人難。”

沈霧拿起一疊白紙。

“紙人可以。”

助理看著剛剛裝死的紙人,眼神復雜。

“沈小姐,你確定它們可以?”

沈霧面無表地把那只躺平的紙人拎起來。

“它不行。”

“換一批。”

坐到柜臺後,開始裁紙。

白紙、竹篾、漿糊、紅線。

作很快,快得不像在做手工,而像在重復一件刻進骨子里的事。

謝硯辭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你學過多久?”

沈霧沒有抬頭。

“七歲以前。”

“後來呢?”

“後來被沈家關起來了。”

謝硯辭沉默。

他知道這句話背後一定不止“關起來”三個字。

但沈霧沒有說。

也不需要誰同。

紙人很快扎好。

一共八個。

都沒有畫臉。

沈霧把它們排在柜臺上。

“謝家單,定價三筆。”

謝硯辭抬眼:“你說。”

“第一,謝家二十年前的老宅記錄。”

“第二,謝承禮生前所有和沈崇山的往來。”

“第三。”

沈霧把剪刀放下。

“如果這筆門債和我外婆的死有關,謝家要站出來作證。”

助理臉微變。

這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要謝家卷進沈家的舊案。

謝硯辭卻沒有猶豫。

“可以。”

沈霧看了他一眼。

“答應得太快,容易後悔。”

謝硯辭聲音很淡。

“謝家欠了債,就該還。”

沈霧忽然覺得,這人比沈家那些所謂親人順眼一點。

至他說還債時,不像在施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顧清瑤竟然還沒走。

被白紙燈籠得不敢靠近門檻,只能站在門外哭。

“霧霧,明珠醒了。”

沈霧沒回頭。

顧清瑤聲音發抖。

“說,看見你外婆了。”

沈霧手里的剪刀停住。

顧清瑤哭著說:“說溫老太太站在床邊,要還命。”

沈霧沒有立刻回頭。

只是低頭看著剪刀刃。

舊剪刀很亮。

亮到能映出眼底一點冷。

“還說什麼?”

顧清瑤一愣。

以為沈霧會生氣,會質問,甚至會立刻回沈家看一眼。

可沒有。

只是問,還說什麼。

顧清瑤聲音哽咽:“明珠說,溫老太太讓摘下命牌。”

沈霧問:“摘了嗎?”

顧清瑤臉一白。

“不敢摘。”

沈霧笑了笑。

“當然不敢。”

“來的命戴在脖子上,戴久了會以為那是自己的皮。”

顧清瑤被這句話刺得渾一抖。

“霧霧,明珠那時候還小,不懂。”

沈霧終于回頭。

“現在十八了。”

顧清瑤說不出話。

沈霧把八只紙人收進黑布袋,又取出一張空白黃紙,遞給顧清瑤。

顧清瑤愣愣接過:“這是什麼?”

“欠條。”

顧清瑤臉一變。

沈霧說:“你不是要求我救沈明珠嗎?可以。”

“把七歲那年的事寫清楚。”

“誰拿的命牌,誰同意轉掛,誰請的聞無咎。”

“一個字都別。”

顧清瑤手指發抖,黃紙幾乎拿不住。

“我……我不能寫。”

“那就別求。”

沈霧轉要走。

顧清瑤急了:“霧霧!”

追上一步,卻又被門口白紙燈籠停。

沈霧沒有再回頭。

謝硯辭看了顧清瑤一眼。

“顧士,沈小姐給的是機會。”

顧清瑤淚眼朦朧地看他。

謝硯辭語氣平靜。

“不是商量。”

白紙鋪的門合上。

顧清瑤一個人站在門外,手里著那張空白黃紙。

黃紙很輕。

卻重得幾乎抬不起手。

知道,只要寫下去,沈家就完了。

可如果不寫,明珠怎麼辦?

顧清瑤終于第一次明白,沈霧這些年被著“讓一讓”時,是怎樣的滋味。

原來刀落到自己手上,才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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