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在外面喊的!”
沈崇山坐在車里,臉得能滴水。
司機嚇得發白:“沈總,我不是故意的。祖宅那邊催得急,說供桌上那排命燈突然滅了三盞,老太爺的牌位也裂了。”
沈崇山一把奪過手機。
電話那頭是祖宅管家,聲音抖得厲害。
“先生,真的出事了。燈油換了,燈芯也換了,就是點不著。老宅院里的石缸自己滲,祠堂門口還有紙灰。”
沈崇山額角青筋跳。
“閉。”
他低聲音,“把祠堂鎖起來,任何人不準進去。再敢說,我讓你滾出沈家。”
管家急聲說:“可是大爺已經回來了。”
沈崇山作一頓。
“臨舟回祖宅做什麼?”
“大爺說要查七歲那年的族譜記錄。”
電話里忽然傳來一陣雜音。
像有人搶過了手機。
沈臨舟冷靜的聲音響起:“爸,你在哪?”
沈崇山握手機。
“公司。”
“你在白紙鋪外面。”
沈臨舟說,“司機剛才的聲音已經被直播錄進去了。”
沈崇山臉鐵青:“你現在是在質問我?”
沈臨舟沒有繞彎。
“我只問一件事,沈霧的命牌為什麼會掛在明珠上?”
車里一下靜了。
沈崇山看向窗外。
白紙鋪門口人聲鼎沸,鏡頭麻麻。
沈霧站在門,隔著人群看向他的車。
明明沒有走近。
沈崇山卻覺得像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回公司再說。”
他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可下一秒,車窗被輕輕敲了兩下。
篤。
篤。
沈崇山轉頭。
車窗外沒有人。
只有一個掌大的白紙人,抱著那封信,站在後視鏡上。
紙人空白的臉近車窗。
懷里的信自己打開。
里面傳出秦如蘅丈夫何紹元的聲音。
嘶啞,斷續,像從二十年前的雨夜里爬出來。
“沈崇山,你答應過,只借一次命。”
“你說那孩子不會死。”
“你騙我。”
沈崇山臉驟變。
他手去拍車窗。
紙人卻先一步把信上玻璃。
玻璃側緩緩浮出字。
還債。
外面的主播們拍不到車里的聲音,卻拍到了紙人窗的一幕。
彈幕一層一層。
【紙人找到沈父的車了!】
【這就是送信到位?】
【沈父臉好難看。】
【他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沈崇山咬牙:“開車!”
司機踩油門。
車剛轉,前方路面忽然鋪滿白紙。
紙張一張著一張,從白紙鋪門口鋪到車前,像一條窄窄的路。
車子沖上去,發機直接熄火。
司機怎麼打都打不著。
沈崇山終于推門下車。
人群瞬間炸開。
“沈總出來了!”
“沈總,命牌的事你解釋一下!”
“沈總,秦如蘅賬本是真的嗎?”
“沈總,槐安巷舊九號埋過孩子嗎?”
最後一句問出來,人群都靜了一瞬。
沈崇山抬頭,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提問的年輕主播嚇得往後退。
沈霧卻從鋪子里走了出來。
手里拎著一盞白紙燈。
燈里沒有火。
卻亮著。
沈崇山看見那盞燈,瞳孔猛地了一下。
“誰讓你溫照青的東西?”
沈霧停在臺階上。
“這是我外婆的鋪子。”
“也是我的。”
沈崇山冷笑:“你姓沈。”
“馬上就不是了。”
沈霧把白紙燈放在門口。
燈照到地面,所有人都看見沈崇山腳下多了幾道細細的紅線。
紅線從他鞋底延出去,一端連著白紙鋪,一端連向遠。
沈霧說:“你欠的第二筆命債,到了。”
沈崇山低聲音:“沈霧,你別以為弄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就能嚇住我。”
“我沒想嚇你。”
沈霧抬手。
紙人抱著信從車窗上跳下來,一步一步走到沈崇山腳邊。
沈崇山下意識後退。
這一退,被所有鏡頭拍得清清楚楚。
彈幕刷瘋。
【他怕了!】
【剛才還說不怕,現在退什麼?】
【沈霧氣場太穩了。】
沈霧彎腰,把那封信撿起來。
“這封信,要麼你現在接。”
“要麼我帶它去沈家祖宅,當著你們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念。”
沈崇山臉驟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兩人對視。
沈崇山終于明白,沈霧不是以前那個只會沉默忍的兒。
是真的要把沈家的皮一層層剝下來。
周圍鏡頭太多。
他不能在這里手。
沈崇山深吸一口氣,手去接信。
就在他的手指到信封的一瞬間,信封里傳出一聲凄厲的哭喊。
不是何紹元。
是嬰兒的哭聲。
所有人都聽見了。
哭聲細弱,卻撕心裂肺。
沈崇山猛地松手,信封掉在地上。
沈霧的眼神徹底冷了。
“聽見了?”
沈崇山發白:“假的。”
“是嗎?”
沈霧把信封重新撿起,“那就去祖宅。”
轉就走。
謝硯辭從鋪子里出來,站到側。
秦如蘅也抱著木盒跟了出來。
門口幾十個紙人從櫥窗里走下,排兩列,跟在沈霧後。
白紙燈在前面無風自亮。
圍觀人群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要去沈家祖宅!”
下一秒,所有主播都跟了上去。
沈崇山臉難看至極。
他想攔。
可他腳下紅線忽然收。
像看不見的繩索,把他往那條白紙路上拖了一步。
沈崇山低頭,終于看見紅線纏住的不只是他的腳。
還有他的影子。
影子上著一張白紙。
白紙上寫著一行字。
收債人到。
半小時後,沈家祖宅大門前站滿了人。
沈明珠也被驚了。
原本被顧清瑤按在房間里,不許出來,可命牌從白紙路鋪到祖宅那一刻開始,就燙得整個人發抖。
窗外每傳來一聲“收債”,脖子上的裂就深一分。
顧清瑤抱著哭:“明珠,別看,媽媽去求你爸。”
沈明珠卻死死盯著院門外的沈霧。
那種恨意幾乎過了疼。
“憑什麼回來?”
啞著嗓子說,“這里是沈家,是我的家。”
話音剛落,命牌上的“沈霧”二字又紅了一層。
沈明珠疼得跪倒在地。
顧清瑤嚇得尖,可外面的鏡頭已經轉向祠堂,沒人再聽哭。
沈臨舟從祠堂里出來,看見沈霧的瞬間,眉心狠狠一跳。
他後,祠堂門半開。
里面那排命燈,滅了一半。
沈霧抬眼看著沈家祖宅的牌匾。
“開門。”
沈臨舟沉聲:“沈霧,這里不是你鬧事的地方。”
沈霧看向他。
“沈家用我的命養了十八年運。”
“現在我來收債。”
抬手,白紙燈落進祠堂。
供桌最上方那塊祖宗牌位忽然咔嚓一聲裂開。
裂里,滾出一枚小小的銅鎖。
銅鎖上刻著三個字。
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