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瑤被警方帶走時,還在哭著喊沈霧的名字。
“小霧,媽媽不是故意的!”
“媽媽那時候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你救救明珠,媽媽求你了!”
沈霧沒有回頭。
站在明德國際中學的公告欄前,看著被撕開的沈明珠照片。
照片背後,出一張更舊的海報。
海報邊緣發黃,上面寫著“明德國際中學二十周年校慶”。
角落里有一張小小的合影。
沈霧的目停住。
合影里站著三個人。
年輕時的沈崇山。
校董周長明。
還有一個抱著紙袋的老太太。
溫照青。
沈霧手撕下那張舊海報。
紙張一離墻,背面掉出半張登記表。
登記表已經被蟲蛀得厲害,只剩下幾行字能看清。
來訪人:溫照青。
來訪事由:查學生沈霧異常檢記錄。
接待人:周長明、沈崇山。
日期,正好是外婆出事前一天。
謝硯辭看見日期,眼神沉了下來。
“你外婆死前來過這里。”
沈霧把登記表在手里。
“不是意外。”
早就懷疑。
可懷疑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外婆死前還在替查證,是另一回事。
指尖發冷。
許念站在旁邊,小聲問:“沈小姐,你外婆也是因為這件事……”
沈霧沒有回答。
引路紙人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抱住那半張登記表往外跑。
“跟上。”
謝硯辭立刻開車。
紙人沒有回白紙鋪,也沒有去沈家祖宅。
它一路跑進老城區。
窄巷越來越舊,墻皮剝落,路燈壞了一半。
最後,紙人停在一家關了很多年的照相館前。
招牌只剩下半截。
青山照相館。
卷簾門銹跡斑斑,門上著一張舊封條。
許念跟來的時候已經得說不出話。
謝硯辭看了一眼封條。
“這家店二十年前就停業了。”
沈霧問:“你查過?”
“謝家舊資料里有。槐安巷附近有三家店在同一天關門,一家藥鋪,一家照相館,一家棺材鋪。”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關門那天,是溫照青出事那天。”
沈霧抬手。
引路紙人鉆進卷簾門底下。
里面傳來咔噠一聲。
門鎖自己開了。
灰塵撲出來。
照相館里黑得像多年沒人進過。
墻上掛滿老照片。
大多已經褪。
沈霧剛踏進去,腳下紙灰就了。
紙灰從地面一路往里延,停在暗房門前。
暗房門上,著一張黑符紙。
符紙中央寫著一個“聞”。
謝硯辭手要攔。
沈霧已經抬剪。
白紙剪一線,著符紙邊緣輕輕一劃。
黑符裂開。
暗房門自己彈開。
里面沒有照片。
只有一臺老式放映機。
放映機旁邊放著半卷膠片。
沈霧走過去,把膠片拿起。
膠片上全是霉點。
可最外圈著一小張白紙。
白紙是外婆的剪法。
上面寫著:給阿霧。
沈霧呼吸輕了一瞬。
把膠片裝進放映機。
機早就沒電。
可把白紙燈放到旁邊時,放映機自己轉了起來。
墻上亮起模糊畫面。
先是明德國際中學的醫務室。
七歲的沈霧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顧清瑤拿著命牌站在一旁。
聞無咎低頭畫符。
沈崇山問:“換了之後,會怎麼樣?”
聞無咎笑了一聲。
“不死。”
“只是不順,不被,替沈家擋災而已。”
畫面里,溫照青突然沖進來。
手里拿著剪刀,眼睛紅得嚇人。
“沈崇山,你們敢!”
沈崇山臉一變。
顧清瑤抱著沈明珠後退。
聞無咎卻笑著轉。
“溫老太太,來晚了。”
畫面劇烈晃。
溫照青沖過去搶命牌,聞無咎抬手放出幾個紙人。
那些紙人不是白的。
是黑的。
它們撲上去咬住溫照青的影子。
沈霧指尖一點點收。
畫面最後,溫照青被沈崇山的人拖出醫務室。
滿臉是,卻還死死護著懷里一張紙。
“阿霧不能留在沈家。”
“會被你們吃干凈的。”
放映機卡住。
墻面一黑。
下一秒,畫面切到一條雨夜窄巷。
溫照青扶著墻往前走。
後,沈崇山撐著黑傘追上來。
他們說了什麼,膠片沒有聲音。
但沈霧看見沈崇山抬手。
他後的人把溫照青推向一輛疾馳而來的車。
畫面猛地斷掉。
暗房里靜得只剩放映機空轉的聲音。
許念捂住,眼淚掉下來。
謝硯辭臉冷得嚇人。
沈霧站在墻前,很久沒。
終于知道了。
外婆不是意外。
不是走夜路摔倒。
不是舊病發作。
是沈家親手把推向死路。
放映機忽然又響了一下。
墻上出現最後一幀。
溫照青倒在雨里,手指沾著,在地上寫下三個字。
槐安巷。
放映機徹底停住。
可暗房里沒有立刻暗下去。
那三個字像被印在墻上,久久不散。
沈霧走近,手了一下墻面。
指尖沾到一點干涸的紅。
不是料。
是。
謝硯辭立刻讓人取證。
許念站在門口,聲音發:“這家照相館老板還活著嗎?”
暗房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
幾人同時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
他拄著拐杖,頭發全白,眼睛渾濁,卻一直盯著墻上的字。
“我活著。”
老人聲音沙啞,“我就是青山照相館的老板,周青山。”
沈霧看向他。
周青山扶著門框,慢慢跪了下去。
“溫老太太死那晚,我在。”
“我拍下來了,可我不敢出去。”
他老淚縱橫,“沈崇山找人打斷我一條,聞無咎封了我的口。我這些年躲在後院,像死人一樣活著。”
沈霧問:“現在敢說了?”
周青山抬頭,眼里有懼,也有終于熬到頭的狠。
“敢。”
他從懷里掏出一枚生銹鑰匙。
“後院地窖里,還有一卷底片。”
“那卷拍到了推溫老太太的人。”
沈霧看著那枚鑰匙。
鑰匙銹得厲害,卻被老人用布包了一層又一層。
像這二十年,他不是在藏證據。
是在替一個死人守最後一口公道。
謝硯辭接過鑰匙,低聲讓人去後院。
沈霧卻沒有立刻走。
問周青山:“你為什麼現在出來?”
周青山抬起渾濁的眼。
“因為我剛才聽見溫老太太的剪刀聲。”
他指了指暗房。
“以前來取照片,每次進門,剪刀都會在袖子里響。”
“剛才響了。”
“我知道,外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