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祖宅的門,是被紙人推開的。
不是一個。
是整整一百零八個。
白紙人排兩列,抱燈的抱燈,持剪的持剪,還有幾個拖著被綁住的黑人。
它們從長街一路走來,街邊所有路燈都閃了一下。
直播鏡頭跟到祖宅門口時,在線人數已經沖破百萬。
沈崇山站在院子里,臉鐵青。
“沈霧,你瘋了?”
沈霧提著白紙燈走進門。
“你砸我的鋪子。”
抬眼,“我來收你的債。”
沈崇山邊站著幾個請來的玄門先生。
他們原本還想擺架子,可看見白紙人過門檻時,臉一個比一個難看。
其中一個低聲音:“沈總,這不是普通紙扎。”
沈崇山怒道:“廢話,我花錢請你們來,就是讓你們說這個?”
那人咬牙,從袖中甩出一串銅錢。
銅錢落地,排陣。
“白紙宅,先破其路!”
話音剛落,最前面的紙人停住。
它低頭看了看銅錢陣。
然後抬腳。
踩了過去。
銅錢咔嚓一聲,全裂了。
玄門先生當場吐出一口。
彈幕笑瘋。
【這也太快了吧。】
【先生:我出場了嗎?我下線了。】
【沈父到底請的什麼水貨。】
姜七站在人群後面,看得角直。
“這不是水貨。”
許會長低聲問:“那是什麼?”
“在京市也算二流。”
姜七看著沈霧的背影,“只能說白紙令主這四個字,比我想的還人。”
沈霧沒有管那些玄門先生。
走到祠堂前,把白紙燈放下。
“開門。”
沈崇山臉一變:“不準開!”
可祠堂門自己開了。
里面那排命燈,只剩三分之一還亮著。
沈明珠被顧家的人扶著站在後院廊下。
脖子上的命牌已經出大半黑皮,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卻死死盯著沈霧。
“那是我的。”
聲音嘶啞,“沈霧,命牌戴在我上十八年,它就是我的。”
沈霧看向。
“來的東西,戴久了就你的?”
沈明珠眼里全是恨。
“憑什麼不是?沈家養我十八年,所有人都我。你回來之前,我才是沈家的兒!”
“那你繼續當。”
沈霧走進祠堂。
“我今天不搶沈家兒這個份。”
回頭,白紙燈映得眉眼冷得鋒利。
“我只收命。”
顧清瑤被保釋回來沒多久,聽見這話差點跪下。
“不要,小霧,不要傷明珠。”
沈霧看都沒看。
“第一筆,沈氏醫院。”
把一張庫舊賬放到供桌上。
命燈滅了三盞。
沈崇山悶哼一聲,扶住柱子。
沈臨舟的手機立刻響了。
他接起來,臉一變。
“沈氏醫院執業資質被暫停復核,所有涉案賬戶凍結。”
沈崇山怒吼:“誰讓你接電話的?”
沈臨舟看著他,第一次沒有低頭。
“爸,到現在你還想瞞?”
沈崇山眼神狠:“你是沈家人。”
“所以我也要知道沈家到底欠了什麼。”
沈霧放下第二張賬。
明德基金會登記冊。
“第二筆,學生債。”
又滅五盞。
後院里,沈明珠慘一聲,命牌裂口噴出黑。
顧清瑤撲過去抱。
“明珠!”
沈明珠卻一把推開。
“沒用!”
哭喊,“你們都沒用!當年你們能把命牌給我,現在為什麼不能再幫我搶回來?”
顧清瑤僵住。
這句話被直播收得清清楚楚。
沈明珠自己也意識到說了。
可已經疼瘋了。
看向沈崇山。
“爸,你救我啊!聞先生不是說過,只要沈霧死了,我就能徹底換命嗎?”
全場死寂。
沈崇山的臉徹底變了。
沈臨舟後退一步,像第一次看清這個妹妹。
沈知嶼站在廊下,發白。
他一直以為明珠只是害怕。
只是病弱。
可剛才說什麼?
沈霧死了,就能徹底換命。
沈霧笑了一下。
“原來你都知道。”
沈明珠捂著命牌,眼神從恐懼變怨毒。
“我知道又怎麼樣?”
尖聲喊,“是你擋了我的路!如果沒有你,我就是沈家唯一的兒!”
沈霧抬手。
第三張賬落到供桌上。
溫照青死亡膠片。
祠堂里所有命燈同時一晃。
最上方祖宗牌位裂開第二道。
里面掉出一本黑皮冊子。
冊子落地,自己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沈家命賬。
那四個字一出來,沈家祖宅的地磚開始滲水。
不是清水。
是帶著鐵銹味的黑紅。
水沿著磚流向每一個沈家人腳下。
沈臨舟低頭,看見自己的鞋尖被浸。
水面里倒映出的不是他現在的臉。
而是很多年前,一個穿校服的沈霧。
站在沈家客廳里,額頭還著紗布。
沈知嶼從邊走過,嫌惡地說:“別站這兒,看著晦氣。”
水面一晃,畫面又變。
沈硯白在醫院走廊冷聲吩咐護士:“完讓自己回去,明珠這邊離不開人。”
再一晃,是沈臨舟自己。
他坐在書房里,看著沈霧遞來的學校分單,淡淡說:“如果所有人都說你有問題,你就該反省。”
沈臨舟臉白了。
命賬還沒翻頁,就已經把他們每個人的舊賬照了出來。
沈霧站在祠堂前,眼神沒有一波。
“別急。”
看著沈家所有人。
“今晚才剛開始。”
黑皮冊子翻過第一頁。
紙頁上浮出第一筆。
七歲換牌。
債主:沈霧。
欠債人:沈崇山,顧清瑤,沈明珠,聞無咎。
顧清瑤捂著口,哭著搖頭。
“不是的,明珠那時候還小,不懂。”
命賬像聽見了的話,紙頁上又浮出一行。
沈明珠當年雖,後續知續戴,債不免。
沈明珠臉慘白。
“什麼後續知?”
冊頁上出現十二歲那年的畫面。
躲在樓梯後,聽聞無咎說命牌原主還在。
顧清瑤問:“會不會被小霧拿回去?”
聞無咎答:“只要明珠不摘,沈霧拿不走。”
小小的沈明珠站在暗,低頭握命牌。
第二天,對沈知嶼哭,說沈霧想搶的平安符。
畫面散去。
沈知嶼臉灰敗。
那一年,他第一次當眾罵沈霧小。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了沈明珠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