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里燈昏黃。
暖的落在木質桌面上,氛圍安靜舒服。
白敘和雲汐在一張靠窗的榻榻米座位坐下來。
服務員遞上菜單,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等著。
雲汐接過菜單,低頭翻了幾頁,“他們家的刺很新鮮,可以來一份綜合刺拼盤。”
白敘點點頭,目落在菜單上,隨口應著,“行,再加一份三文魚腩。”
他的視線掃過烤那一欄。
燒鳥烤串,提燈,心,皮,胗…
手指在菜單上點了點,“燒鳥拼盤來兩份,提燈來三串,心來兩串。”
服務員低頭記錄。
雲汐抬起頭,看一眼菜單上麻麻的勾選,微微愣住。
輕聲問,目里帶著一疑,“點那麼多,你確定我們兩個能吃完嗎?”
這像是三人的份量。
白敘的手指頓在菜單上。
“我給沿…”
他住了口。
後半句話生生卡在嚨里。
我給沿沿打包回去。
最喜歡吃心和提燈了。
他垂下眼,把菜單上多點的那些劃掉一半。
“看錯了,點多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雲汐解釋,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雲汐看他一眼,目里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嗯一聲,低下頭繼續看菜單。
白敘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燙,舌尖被燙了一下。
微微的刺痛也讓他清醒一些。
該死。
他這是給初沿沿當僕人當習慣了嗎?
點個單都條件反地點吃的。
現在住在大哥家,大哥會照顧的,不用他心。
他放下茶杯,掛上一張笑臉,和雲汐聊起最近學校里的事。
語氣輕松自然。
可他自己知道,笑臉底下,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吃完飯,兩人在日料店門口分別。
雲汐沖他揮揮手,轉走進夜里。
白敘目送走遠,然後一個人開車回家。
三層的大別墅,燈火通明。
他推開門的瞬間,玄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換鞋走進去,客廳空空,沙發整整齊齊。
茶幾上什麼都沒有,電視都是關著的。
以前不是這樣的。
平時初沿沿都窩在那里,躺得七八糟的。
有時候橫著,有時候豎著,有時候腦袋在扶手上腳在沙發外面,姿勢千奇百怪。
要麼自言自語,絮絮叨叨說一些有的沒的。
要麼唱歌嚎,聲音忽大忽小,調子跑到九霄雲外去。
總之就是很吵。
吵得他頭疼。
現在安靜了。
太安靜了。
白敘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去洗澡。
水聲嘩嘩的,浴室里霧氣彌漫。
他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熱水沖了很久。
洗完出來,他躺到床上。
臥室里安靜得掉下一針都能聽見。
白敘盯著天花板看,翻個,被子拉到下。
這就是自由吧。
人在突然獲得自由的時候都不習慣。
俗稱賤皮子。
他這麼想著,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
過窗簾的隙照進來,落在白敘的臉上。
他沒睜開眼睛,意識泡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卻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出臥室,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間房間門口。
抬手,敲門。
“沿沿起來了,該上學了,下來吃早餐。”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鼻音。
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他皺眉,又敲幾下。
“沿沿?聽到了沒有?再不起來要遲到了。”
還是沒有人應。
忽然間。
白敘的腦子終于從睡夢里掙扎著清醒了過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一點一點渙散。
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門開了。
房間里空空。
床鋪得整整齊齊。
床頭柜上什麼都沒有,柜門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梳妝臺上空空如也,那些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全部不見了。
這個房間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像一個從來沒有住過人的樣子。
白敘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整個人定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看著那張空的床,他忽然覺得嚨有點發。
他退後一步,把門關上。
轉過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了閉眼睛。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現在一定要忘掉這件事。
初沿沿去大哥家了。
很好。
不需要他記掛。
他深吸一口氣,轉走進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冷水澆在臉上,冰涼的讓他徹底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