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醫是個五十多歲的人,戴著金眼鏡。
用鑷子夾著碘伏棉球按上傷口的時候,初沿沿的膝蓋一下。
棉球上的碘伏滲進破皮的里,尖銳刺痛。
初沿沿咬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外冒,順著太淌。
一聲沒吭。
白敘站在旁邊,雙手在兜里,目落在的側臉上。
的睫在抖,咬得發白。
他忽然覺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初沿沿,手上劃一道小口子都要舉到他面前,眼淚汪汪地說“敘哥哥你看”
他要哄上好一會兒才肯創可。
看見一只指甲蓋大小的蟲子,能跳到椅子上,尖的聲音整棟樓都聽得見。
現在膝蓋磕破這麼大一片,愣是一聲沒吭。
這種改變是失憶以後去大哥家發生的。
雲汐出現在醫務室門口的時候,初沿沿剛纏好紗布。
校醫剪斷紗布的末端,用手指膠布,“好了,這兩天不要沾水。”
雲汐穿著一件鵝黃的連,手里拿著一瓶玻璃瓶裝的汽水。
瓶上凝著一層細的水珠,看起來剛從冰柜里拿出來。
臉上的擔心很真,眉頭皺著,快步走到面前。
“沿沿你沒事吧?我聽說你摔了,嚇死我了。”
初沿沿有些驚訝。
跟雲汐不算,昨天剛加的微信,到今天為止沒有發過一條消息。
“沒有事。”
雲汐轉過頭看向白敘,嗔怪埋怨,“你怎麼也不好好看著點沿沿,以後沿沿再傷我跟你沒完。”
白敘沒有說話。
“不關敘哥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雲汐把手里的汽水瓶遞過來,“那你以後可要當心一點了,現在天氣熱,傷了容易染。”
初沿沿接過汽水瓶,“謝謝。”
不知道為什麼,特別不習慣雲汐的熱。
不想再待下去了。
醫務室里的空氣悶悶的。
碘伏的味道混著雲汐上的香水味,攪在一起,聞得有點頭疼。
站起來,膝蓋上的傷口被牽一下,疼得微微皺皺眉。
“我先回教室了哦,你們聊吧。”
分寸十足。
不想待在這里,不想當那個夾在兩個人中間的第三個人。
白敘上前一步,手出來,指尖快要到的手臂。
“我送你。”
“不用。”
走出醫務室的門,拐進走廊,腳步聲越來越遠。
白敘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張著。
他慢慢把手放下來,垂在側。
很失落。
以前初沿沿看到雲汐出現,恨不得整個人掛在他上。
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拿眼睛瞪雲汐,像一只護食的小貓。
那種占有有時候讓他覺得煩,覺得不懂事,不應該這樣。
可是現在走了,走得沒有任何多余的緒。
不在乎了。
雲汐看著他的表,“我覺得,你還是很在乎。”
白敘猛然回頭。
他看著雲汐,張了張,想說什麼。
可是那些話到了邊,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在乎嗎?
他一直以為那是一種負擔和不得不履行的義務。
他想要自由,想要沒有初沿沿的生活,過一個普通大學生該過的生活。
談,打游戲,睡懶覺,不用每天被一個丫頭片子黏著。
可是走了以後,他發現自己不習慣。
不習慣沒有人在後敘哥哥,不習慣沒有人拽他的袖子。
不習慣沒有人坐在他家的沙發上吃零食看電視看得哈哈大笑。
他以為自己得到的是自由,其實他失去的是別的什麼東西,一種從來沒有認真看清過的東西。
他心里其實是喜歡初沿沿的吧。
男人對人的喜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整個人都驚了,掌心微微抖。
真的是這樣嗎...
初沿沿回到教室的時候,任曉航的座位空著。
把汽水瓶放在桌角,坐下來,拿出手機,點開白執淵的對話框。
想想,打幾個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掉。
最後打出一行字,盯著看了兩秒,在末尾加一個小心,紅的,小小的。
“晚上九點,我們希爾頓餐廳見哦!”
發送。
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加速。
想到一會兒兩人要來一場浪漫的燭晚餐就張。
任曉航走進教室,臉還是紅的。
“沿沿,你沒事吧,我跑去醫務室找你,他們說你已經回教室了。”
初沿沿搖搖頭。
盯著任曉航的臉看目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從上到下,掃了個遍。
“你的臉為什麼那麼紅啊?”
任曉航立刻雙手捂住臉,手掌著兩頰。
眼睛從手指里出來,慌慌張張的,像一只被追到墻角的小鹿。
“有嗎?沒有吧。”
“有。”
初沿沿的角慢慢翹起來,“好像懷春的樣子,你是不是到crush了?”
任曉航低下頭,笑意從角泛濫開來。
沒有說話,但表已經替回答了一萬個字。
初沿沿用肩膀撞一下,“你不如像我那樣,先拉手再抱抱再,然後親。”
任曉航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紅一下子從淺紅變深紅。
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僵在那里,像被人點。
想到那個場景。
祁嶼,牽手,抱抱,,親。
每一個詞都在腦子里炸開一朵煙花,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你...”捂住自己的臉,整個人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彎里。
初沿沿看著,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
只是說幾句話就紅這樣,八是遇到喜歡的男人了。
而且那個男人應該就在們邊,離得很近,近到一想起就心跳加速。
“馬上要畢業了,抓機會哦。”
任曉航從胳膊彎里抬起半張臉,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地笑笑,點一下頭。
初沿沿得到確認,笑起來,眼睛彎兩道月牙。
“祝你早日睡到crush!”
捂住自己的臉,左右搖晃著腦袋,頭發甩來甩去。
“哎呀你別說了!”
的聲音帶著一種既幸福又恥的扭曲。
初沿沿被的反應逗得笑出了聲。
兩個生的笑聲在空的教室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