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年從會議室出來,第一時間去了母親辦公室。
“媽,快裳那邊的事,您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季虹看著兒子,故作為難。
“這事張律師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媽,我知道。但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您能不能找找認識的朋友?”
季虹眼底閃過一算計,很快收斂。
快裳的事,本就是一手推的。故意拖著不幫忙,不過是想讓榮安安知道。這份人,不是白給的。
但小孩子不能太狠,現在也差不多了。
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好吧,我試試。”
先打給快裳那邊對接的人,關機。
又打給中間牽線的人,對方支支吾吾,說這事現在他不上手了。
又打了幾個在海城商界有頭臉的人,結果一樣。
季虹放下電話,臉上的表從困變震驚。
為什麼?
一夜之間,這件事已經不在能夠得著的層面了。
有人在背後推。
借的局、借的算計。
把事推到連海城商會主席都無法解決的層級。
腦子里閃過一個名字——沈商嚴。
但馬上又否定了。
如果是他,他應該直接幫榮安安把事按下去,不會讓事越鬧越大。
可如果不是他,海城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查不到那個人是誰。
更讓不安的是,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想干什麼。
*
沈商嚴選的餐廳在一棟低調的老洋房里,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位穿著三件套西服的侍者在門口靜候。
“沈先生,您預訂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
侍者躬,稔地將他們引至一個靠窗的僻靜角落。沈商嚴十分自然地為拉開了椅子。
“謝謝。”榮安安低聲道謝。
侍者遞上菜單,牛皮封面,沒有價格。
沈商嚴并未打開,只是對侍者微微頷首:“按今天的套餐就好。”
隨即,他像是才想起什麼,目轉向榮安安。
“榮同學,可以嗎?”
他表現得風度翩翩,將選擇權遞到了手里。
“……可以的。”
榮安安只能點頭,總不能說,我們換個有價目表的地方。
前菜,湯品,主菜……一道道致的菜肴被悄無聲息地送上。
沈商嚴姿態優雅地用著餐,偶爾抬眼看看,聊一些平常的話題。
“最近課業忙嗎?”
“還好。”
“海大圖書館的珍本庫,聽說不錯。”
“嗯,是需要教授批條才能進。”
“嘗嘗這個。”
……
他閑適地靠在椅背上,語氣溫和。
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的食,食材頂級,烹飪湛。但,沒胃口。
沈商嚴將所有的勉強和心不在焉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副有點難,皮笑不笑的樣子。
小家伙就這麼把他當外人。
電話都給了,話也放那兒了,遇到事,報他名字,或者直接打給他。結果一條都不用,寧可自己扛。
現在連他的人都送到面前了。
真是……不聽話。
可偏偏,這樣的小犟種,他也喜歡。
而且,更讓他想把圈在懷里,狠狠地欺負,直到那雙漂亮的杏眸蒙上水汽,再也裝不出別的表,只能看著他,依賴他。
見盤子里的食幾乎沒,只象征地了幾下,便放下了刀叉。
“不合胃口?”沈商嚴放下茶杯,狀似隨意地問。
榮安安抬眼,勉強笑了笑:“不是,很好吃。只是我……胃口比較小。”
不能說是自己心事重重,毫無食。
沈商嚴目在臉上停留兩秒,沒有穿,只是淡淡應了聲:“嗯。”
侍者無聲地送來賬單,用一個致的皮夾裝著,輕輕放在餐桌中央。
沈商嚴抬手,修長的指尖剛到皮夾邊緣,榮安安卻已先一步將賬單拿起。
“說好我請的。”
沈商嚴看著,角勾了一下,從善如流:“好。”
他看著打開皮夾,目在及賬單底部數字的瞬間,瞳孔一。
那是一個足以讓這種學生傾家產的數字。
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包里拿出錢包,出了里面所有的銀行卡。
很清楚,這里面任何一張的額度,都不足以支付這頓晚餐。
“可以刷卡嗎?”問侍者,“可能需要分開刷幾張。”
“當然,小姐。”
沈商嚴平靜地看著遞卡、輸碼、等待POS機吐簽購單的整個過程。
小臉線條繃得的。
沈總知道,這一頓飯後,本就岌岌可危的財務狀況,將直接墜深淵。
雪上加霜。
很好。
走出餐廳,夜風微涼。黑的賓利無聲地到路邊。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沈先生,我自己……”
“順路。”他打斷。
“謝謝。”榮安安沒再推辭。
車子平穩地行駛,車一片沉默。
榮安安靠在車窗上,有點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像是平靜的生活突然就被打破。
閉上眼,只想快點回到那個小小的出租屋。
直到車子在榮安安租住的小區停下,才驚醒。
“謝謝沈先生,今晚謝謝您賞。”拉開車門。
“榮安安。”他忽然住。
回頭。
夜里,他的面容在車燈下半明半暗,“記住我的話。”
榮安安一怔,幾秒鐘後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說的是:報他的名字,或者直接打給他。
點了點頭,“我記得。沈先生再見。”
看著纖細的影小跑著消失在單元樓前,沈商嚴才緩緩升上車窗。
“先生,回公司嗎?”司機低聲問。
“嗯。”
車子重新啟。沈商嚴拿出手機,撥通了魏林的電話。
“回京的行程,推遲一天。”
與此同時,京中,沈家老宅。
雖沈老爺子壽辰未到,但氣氛已不同往日。幾個子侄輩的年輕人坐在偏廳閑聊,話題中心自然是那位遲遲未歸的長孫。
“後個就是爺爺生日了,大哥怎麼還沒回來?”一個穿著賽車服子跳的年輕人晃著車鑰匙,隨口問道。
他在沈家孫輩中排行老三,沈商嚴小叔沈懷瑾的兒子,沈商銳。
沈家是個大家族,老爺子有三子一,長子沈懷謙,次子沈懷霖,三兒沈懷蘇和小兒子沈懷瑾。
三個兒子都是居要職,唯一的兒也是文博界的權威。
“剛問過魏林了,”接話的是二叔沈懷霖的兒子沈商禹,氣質更沉穩些,他放下手機。
“行程有變,推遲一天。”
“又推遲?他這可是一推再推。”沈商銳坐直了,滿臉詫異,“為了什麼?”
“大伯母說海城那邊有個重要項目,大哥要親自跟。”
“什麼大項目連爺爺的生日都得往後排?”
他刻意加重了大項目三個字,語氣里充滿了不信。
在他們這個圈子里,到了沈商嚴這個級別,能稱之為變數的事已經很了。
沈商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下浮沫,鏡片後的目閃過一好奇。
“魏林的很嚴。不過能讓大哥破例的,必然是大事。”
在座每個人都好奇。
海城到底有什麼,能讓他們那位向來以嚴謹自律、利益至上著稱的大哥,如此反常?
而那個讓他們大哥反常的“大項目”,此刻正在老舊出租屋的沙發上,抱著一沓厚厚的速寫紙。
那是榮安安從中學到現在所有的設計草圖,上面還有稚的筆跡和無數次修改的痕跡。
沒什麼野心,只是個有點小好、想把腦子里那些漂亮服做出來的普通孩。
最大的夢想,是守著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靜地畫圖,看著自己設計的服被懂得欣賞的人穿在上。
可現在,這個小小接地氣的夢想,好像要碎了。
各種念頭在腦海里打架,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店不開了,去道個歉吧,反正也沒人認識我。
畢業後找個服裝公司安安穩穩打工,別再想什麼原創了。
或者干脆聽七大姑八大姨的話,去相親,找個差不多的人嫁了,是不是就不用累了?
季晏年溫暖關切的臉,張律師冰冷的分析,替出現。
最後定格在那張冷峻非凡,深邃難測的臉上——沈商嚴。
拿起手機,屏幕的映亮小姑娘清澈的眼底。沒有猶豫,點開那個唯一的【沈】字,輸,發送。
【沈先生,關于那份對賭協議,我想和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