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沈老爺子壽宴結束時天已晚，賓客散盡，只剩下沈家人和世好友梁老以及梁家人。
真正的世家大族，壽宴這種公開場合是社和展示，而真正的核心事務必然是在私下小范圍的親圈子中商議。
沈老爺子與梁老相視一眼，走向書房。
沈懷謙、沈懷霖、沈懷瑾三兄弟以及梁家那位手握權柄的養子梁潤，皆心領神會，無聲地隨其後。
走在最前面的沈老爺子沉聲喚了一句：“商嚴，你也一起來。”
“是，爺爺。”沈商嚴應聲。
在這群或威嚴或儒雅或沉穩的中年男人之間，他的影顯得格外突出。
他下了一晚的應酬式微笑，面容沉靜，步履間卻自然流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能與父輩比肩的沉穩氣場。
一行人穿過重重院落，無人談，只有腳步聲在回廊里發出清晰的回響。
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侍立在側的書從外面無聲地合攏，徹底隔絕了外兩個世界。
門談論的是什麼，無人知曉。
另一邊，致的茶廳里，也只余下沈家幾位眷和梁老的兒媳梁夫人。終于得了閑，能說些己話。
二嬸杜若蘭優雅地放下茶杯，開啟話題。
“商禹這一轉眼也快三十了，整天就知道工作，介紹誰都不見。我多說兩句，人家就跟我說，大哥還沒家，他不急。”
沈商嚴的母親葉敏儀無奈嘆道。
“可不是嗎？大的不急，底下弟弟妹妹都有樣學樣。我這當媽的，是真愁。”
“你說他這個年紀，邊一個孩子都沒有，外面傳什麼的都有。”
小嬸陳婷立刻接上：“要我說，學大哥的本事是好事，關鍵是沒學對地方！”
“我們家那個混世魔王，賽車零件認得比誰都全，要是能有商嚴十分之一的穩重，我做夢都要笑醒。”
說著，自己先擺了擺手，“把他爸氣得，已經發話了，年底就給他扔部隊歷練去！”
“唉，這還沒到談朋友那一步呢，就夠我頭疼的了。”
一直安靜品茶的梁夫人此時緩緩放下茶杯，“沈家家風正，孩子們個個都優秀，自然要挑細選。”
“這樣最好，一步到位，找到真正靠譜能并肩同行的，也省得像有些人家孩子那樣，鬧出許多不必要的事端，徒增煩惱。”
這話引得陳婷想起了什麼，低了些聲音。
“梁夫人您說的是！就我們家老三那朋友，王家那個小兒子，可不就是？”
“之前不聲不響談了個電影學院的學生，家里一點風聲都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人家姑娘家里找上門，說是懷上了！”
“鬧得那一個難看，最後還不是給筆錢，讓孩子打掉了才算完。”
臉上出幾分唏噓，“聯姻對象那邊也知道了，現在弄得里外不是人。”
杜若蘭聞言，目轉向梁夫人，語氣熱絡了幾分。
“要論靠譜、論拔尖，我瞧著您家小蘊那才是真正的萬里挑一。”
“那孩子跟我們家幾個小子，從小就玩在一，模樣、學識、教養，樣樣都沒得挑。”
“是不是快畢業了？什麼時候回國？”
梁夫人臉上浮現笑意：“快了，計劃就是年底。這次回來，就不打算讓再走了。”
說話間，梁夫人的電話響了，起去接。
一直未開口的沈懷蘇眼含笑意地看向杜若蘭，低語：“二嫂，你剛才那麼賣力地夸梁家小姑娘，這心思，莫非是想說給商禹？”
杜若蘭被說中心事，也不惱：“懷蘇，不瞞你說，我是真覺得梁蘊和商禹年紀相仿，子也穩。可就怕梁家看不上商禹。”
沈懷蘇：“商禹還不到三十就是副局級了，這還不夠好？梁家眼也未免太高了。”
杜若蘭搖搖頭，“你也知道，梁家不像咱們家，枝繁葉茂。”
“我瞧著，梁夫人的意思，是心氣高著呢，尋常人怕是不了眼。”
海城的盛夏，蟬鳴聒噪，暑氣蒸騰。
沈商嚴那次離開，再回海城，竟已是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對榮安安而言，是剝離了所有雜念，近乎瘋狂的沖刺。
學校放了暑假，將所有時間都投到了“卿黛”的新品開發中。
時刻記著那份對賭協議，不像枷鎖，反而了點燃骨子里那份冒險與熱的火種。
像一株掙巖石的藤蔓，拼盡全力向上生長，只為早日到那份“自由”的。
幾乎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出租屋的小書桌、卿黛工作室的樣間，了全部的世界。
畫稿、打版、選料、盯工藝……
偶爾有同學出去，也只是匆匆個面，心思早已飛回了的設計稿前。
陳媛看著這副拼命的架勢，又是心疼又是佩服：“安安，你慢點，要。”
榮安安只是抬起頭，眼睛因為專注而顯得格外明亮：“學姐，不能慢要快。”
只有自己知道，這種快，不僅僅是為了協議，更像是一種本能？
一種被那個男人激發出的，想要證明自己、掌控自己命運的本能。
這天下午，正在修改一件樣的腰線，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魏林發來的例行工作簡報。
在郵件的最末端，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附：沈先生已于今日下午抵達海城。】
的心跳，快了半拍。
手中的針差點扎到手指。放下東西，發了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只有一個【沈】字的對話框。
上一次聯系，還停留在發的“快裳的事，謝謝您”。
猶豫著，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
那495萬，像塊石頭一樣在心里。一直想找個機會還給他。
現在他回來了，似乎是個時機。
可是請他吃飯？
想到上次那頓讓“破產”的晚餐，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咖啡。
糾結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公事化，按下了發送鍵：
【沈先生，您好。聽說您回海城了，不知您是否方便？關于之前快裳的賠償金，有些手續想跟您確認一下。
如果您有時間，我請您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