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頭一次簡檬比季景安醒來的早,季景安也是難得的沒有離開。
簡檬先是靠在床頭,一點點打量著男人的眉眼,心里想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不多時,便起離開了季景安。
季景安醒來的時候房子里彌漫著一小米粥香。
他找出來的時候,簡檬還在廚房忙活,背影被熱氣模糊,瘦弱的人一會兒打蛋一會兒攪一攪粥,舉手投足之間,季景安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回到了當初他們一起住在出租屋的時候。
“很久沒吃你做的飯了。”季景安捧著粥碗笑著說。
一盆熱粥放在中間,霧氣繚繞,水汽模糊了簡檬的視線,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忍住不想哭,倉惶的點了點頭。
“那以後多吃一些。”
希以後能長一些,簡檬心想。
兩個人默契的沒有提起昨晚的事。
“阿景,你能陪我出去旅游嗎?有好多城市,我都想去。”
如果我快要失去生命,我希我的余生是你陪我度過。
那是他們最初的誓言。
可季景安卻愣了一下,簡檬很給他提要求,按理說應該答應,只是他覺得可以往後放一放,最近公司里事太多了。
“再看吧,我這段時間忙完了一定陪你去。”
“好。”簡檬的角緩緩的落了下來,知道,季景安口中的等等從來都沒有下文。
“我想先去國外,你還記得那時我剛去出版社工作,買了一本旅游雜志,上面有個地方捷克布拉格城堡……”
“簡檬。”季景安忽然打斷,“要去哪里你決定就好了,我還有早會,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
簡檬沒說出的話又咽了回去,渾僵的點了點頭。
那個地方,明明是季景安在雜志上看見了說要帶自己去的,他又忘了,記真差。
他們之間的事,他都快忘了。
季景安走流程一般親了親簡檬的臉頰,隨即就出門去上班。
之後簡檬如往常一般一個人呆在房子里,電話和醫院商量好了化療的時間,又在網上搜索治療的細節,概括起來似乎只有一個字:疼。
簡檬心里害怕,向來敏又怕疼,可看著手上七七八八的傷痕,不懂為什麼到頭來還是這麼多苦。
昏昏睡之時,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來電,簡檬遲疑的接通,電話那頭一個男聲緩緩響起:“簡檬,我是顧川。”
“顧學長,你怎麼……”
“我查到了你的聯系方式。你的病,告訴季景安了麼?”
簡檬的思緒逐漸回籠,眉眼溫和,只是輕輕搖頭:“知不知道又怎麼樣,我和他早就不似當初了。”
電話那頭的顧川微微一僵,反應過來後才問:“你後悔跟他在一起麼?”
簡檬笑了笑:“我不後悔,但他好像有點後悔了,是啊,跟我這樣索然無味的人在一起十年,膩了應該很正常吧。”
說這話的時候,簡檬耳邊始終回著季景安昨晚的那番話。
但更震耳聾的,是十年前季景安的承諾,但誓言這種東西,通常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只有簡檬當了真。
顧川心里猛地一疼,其實他自以為替簡檬覺得不值,可簡檬其實早就什麼都知道了,讀書時那麼聰明,怎麼會發覺不了呢……
顧川掛電話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最後悔的,就是讓你和他在一起。”
簡檬明白,季景安說的都是真的,顧川回國是因為。
可早就沒什麼心力再去任何人了。
十年的艱難到頭來都只是一場泡沫,更何況自己如今孑然一病痛,也不再是曾經的爛漫……有的,只有渾的柴米油鹽和枯燥無味。
更不會有人再了。
簡檬想起早上季景安答應會多吃做的飯菜。
下樓買了菜,拖著病弱的子心準備起了晚飯。
困的厲害,不知道是不是人一生病就沒力氣,一頓飯的功夫仿佛已經讓了支。
把飯菜擺好,坐在沙發上幾分鐘的時間就睡了過去,睡夢中好像已經看見季景安進門來吃做的飯了。
——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噼里啪啦的聲音掩蓋了這個城市的大部分嘈雜聲音。
一覺睡到了晚上。
簡檬是被一涼意驚醒的,從沙發上爬起來,打了個哈欠,客廳沒有開燈,黑乎乎的一片。
但還是很清楚的看到餐桌上盛的菜品一未。
打開手機,背打在他臉上,可以看出那一張致乖巧的臉蛋有多漂亮,只是有些清冷淡漠。
“你沒回來啊?”簡檬聽見那邊嘈雜的音樂聲,知道那是他常去的酒吧。
“嗯,在加班。”
簡檬挲著手上的戒指,不是幾年前季景安買給的高檔鉆戒,只是他們七年前領證時的銀素圈,眼淚不自覺的就爬滿了全臉,“那你別喝太多酒,你胃不好。”
酒吧包廂里,五十,男男,群魔舞。
季景安有些煩躁的應了一聲,他喝的有些醉了,不知道為什麼,聽著簡檬那不咸不淡的語氣就覺得沒有胃口,他隨口說了句讓早點睡就掛掉了電話。
簡檬又發來了消息:“要是難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季景安聽見鈴聲,不耐煩的將手機關機扔到了一邊。
沈安雲看了一下,示意圍著季景安的人讓開,自己坐了過去。
“你喝醉了。”沈安雲制止他,他可不想自己酒超標的況下還要想辦法把季景安送回去。
季景安推開沈安雲的手,又灌了自己一大杯酒:“沒醉,你別煩我。”
不了解季景安的人看他正襟危坐,目冷峻的模樣,還以為他真的沒醉,只有沈安雲清楚他煩躁起來略微失態的時候,就是真的醉了。
“我還沒喝多,可以送你回家,早不然雨下得太大了。”沈安雲站起來拉季景安,季景安又甩開對方的手。
“我不回家,送我去Vivian那兒。”
“好好好,送你過去。”沈安雲附和。
等拖著季景安上了車把他塞進後座,他已經睡過去了。
季景安的醉酒就是這麼與眾不同,沒有耍酒瘋的過程,無非就是喝了很多之後,忽然間陷深眠。
沈安雲看看表,已經凌晨一點了。
沈安雲格外看不上Vivian那個小妖,甚至有些討厭,渾上下只要是皮的地方都快完了,刺鼻的香水味三米外都能聞到,不知道季景安的品味怎麼越來越差,放著家里溫干凈的妻子不要,專喜歡那種狐貍。
簡檬洗完澡,剛換上睡躺下,門鈴就響了。
急忙起來去開門,剛打開門就是撲面而來的酒氣。
簡檬微微一愣,清醒了幾分。
早就習以為常,對方終究是沒聽自己的話喝了個爛醉,順手接過季景安,季景安借著酒意一把摟住了,簡檬趔趄的退了兩步。
他上的服了大半,頭發也被雨水打,看起來有些慘。
沈安雲看見了簡檬哭紅的眼睛,心里有些發虛和愧疚,仿佛出軌的是他,不知道季景安怎麼狠下心的。
沈安雲活了下拖著季景安導致酸痛的肩膀,簡檬帶著歉意急忙道:“麻煩你了沈總,進來喝杯水吧!”
“客氣,不給你添麻煩了,我先撤了。”沈安雲胃里也有些難,擺了擺手就下了樓。
關上門,簡檬把季景安拖進了浴室。
季景安形高大,將近一米八八的個子,簡檬費了很大力氣才把他拖進浴室。
還好季景安酒品還算可以,不鬧人。
洗澡洗了一半,季景安就纏了上來,渾淋淋的抱著簡檬,把的灰睡也染了。
“季景安,先洗完澡好不好?”簡檬有些無奈的想推開他,卻被錮得更,還往浴缸里拽。
“Vivian,過來,我難……”
簡檬作一,但下一秒就恢復如常,只是手上的力氣大了幾分,一把拽開了季景安的手。
心里的痛沒辦法看出來,除非劃開膛,把那顆心臟淋淋的挖出來才能看清。
“我不是什麼薇薇安,你先好好洗澡。”
好在季景安洗完澡之後就睡過去了,沒再做什麼。
關了燈,房間里寂靜一片,外面還在下雨,簡檬捧著他的臉,輕輕的吻了吻。
“看在你長的那麼好看的份上,原諒你了。”簡檬輕聲說。
“你好好珍惜我吧,要是我死了,就沒人再這麼你了,沒有人會把喝醉的你洗干凈照顧好,更沒有人可以陪你十年還這麼你。”
臥室的窗戶上擺著一個簡單的琉璃瓶子,里面放著一朵玫瑰,綻放的燦爛,簡檬習慣這樣,只要玫瑰在,和季景安的就也還在。
季景安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他以為自己是在Vivian那兒,一轉卻看到簡檬躺在一旁,先是一愣,接著就是覺得……掃興。
他穿上服,系好袖扣,走的時候掃了一眼床上的簡檬,的頭發變長了,劉海快要蓋住眼睛,眼睫又長又漂亮,睡覺還是喜歡把半個臉埋在被子里,蜷一團……
季景安覺不到心里有什麼波瀾,只覺得和以往十年每個清晨都一樣,枯燥又平常。
他想不到,如此平常枯燥的早晨早就所剩無幾,在他扔掉的時里。
人總是對擁有的東西有恃無恐,卻不能明白任何東西不珍惜都會失去。
門關住,房間歸于平靜。
簡檬睜開眼睛起來,緩緩起,攀在落地窗前,整個人在玻璃上,眸子死水一潭的看著樓下。
你要是能回頭就好了。
窗前的玫瑰花已經微微發蔫,花瓣邊緣有些微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