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一大早就聽見有人在狂敲自己家的門,有些微怒,沒想到開門後看到的竟然是季景安。
春節臨近,街上喜氣洋洋,季景安卻憔悴至極,頭發七八糟,眼睛下面一層灰暗,下上也是一片發青,比前幾天去辦理離婚時失魂落魄的樣子還要凄慘。
“季先生這一大早的是來給我拜年的麼?”林卿口氣不太好。
他們的婚姻協議原定的時間是六個月,可是季景安突然提出結束協議,不僅沒有拿到一分份,還讓父親對自己兒戲般的婚姻然大怒,氣沒了半條命。
季景安的瞳孔微微發散,他已經幾天沒有睡覺了。他在家里找了很久,找到了垃圾桶里扔掉的病例,找到了床頭柜隙里散落的藥片,當他得知簡檬原來是白病的那一刻,幾乎快要站立不住。
“林卿,告訴我你弟弟在哪兒?”
林卿微微皺眉,懷疑道:“你想做什麼?”
“你知道他在哪兒?對不對?”
林卿收回目,不自然的看向別:“不知道。”
季景安一把抓住林卿的胳膊,林卿猛然到了驚嚇,想要躲開卻被季景安拽的更,手腕傳來劇痛。
“你做什麼!”林卿正要怒斥這個快要瘋掉的男人,到邊的話卻在一瞬間看見季景安的眼睛時戛然而止。
從第一次見面時,季景安就是城府極深,那雙暗黑的眸子一眼不到底,笑容也只是浮于表面,就連結婚那天,看似含脈脈的目下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只是如今,那雙眼睛里所有的算計全部消失,只唯獨剩下了單純的求,通紅的眸子里盛滿了悲傷。
虛偽的浪子竟然死于深,真是諷刺,林卿想。
也許是因為那一場親無間的合作,林卿不想再把他騙下去,再者,他也希季景安能把自己的糊涂弟弟從簡檬邊踢出來,父親要是知道寶貝兒子跟一個命不久矣的人糾纏,恐怕剩下的半條命也沒了。
“他在……彼岸醫院,3號樓118號病房,但阿藏的很好,我查了很久才找到,你估計直接去問醫院也不會告訴你。還有,你別我弟弟……”
林卿還沒說完,季景安就已經離開,他的車發出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然後絕塵而去。
彼岸醫院……白病……骨髓配型……
幾個詞在季景安的腦海里匯聚一個令人絕又震驚的事實。
那個前段時間,他費盡力氣弄到的配型,送去臺灣的捐獻骨髓者……是他從簡檬這里搶來的?
他在找到骨髓的時候就聽說那個骨髓該是彼岸醫院另一個病人的,他沒當回事一心想要救趙總,用權謀了不該得的私,卻沒想到斷了簡檬的活路。
好像老天就是在報復他,讓他親手害死自己最的人。
一直到醫院,季景安的大腦都是混的,他覺得不可能,不可能一切都是這麼巧。
進到醫院的時候,護士上來問他有什麼事,他只當沒聽到,不管不顧的去往三號樓,這家醫院他找了三遍,卻沒想到和簡檬錯過了三次……
電梯直到11層樓,季景安覺得那樓道格外的長,他的步子幾乎僵的快要走不。直到8號病房,季景安一把推開了門。
可是,什麼也沒有。
空的病房,一個人也不在。
後跟著好幾個護士和保安,他轉拽過一個醫生,指著病房質問道:“這里面的人呢?”
醫生沒有回答,微微慌的想要推開季景安,季景安一把扯住他的領子,一字一句的問他:“這里面的病人是不是簡檬?”
“抱歉先生,我們是私人醫院,簽訂了保協議,沒有向你告知的權利……”
“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簡檬?”
醫生被他的戾氣嚇到,思慮了幾秒後,巍巍的點了點頭。
“去哪兒了?”
“出……出院了……”
“出院?怎麼會出院?還在生病……”
“病人自愿放棄治療,我們這……這也沒辦法啊!”
“去哪兒了?”
“他被家屬接走,什麼時候走的我們也不知道,臨走時都是特意避開監控的,最後只有那位林先生的助理來辦理出院手續。”
季景安沒了力氣,他松開了抓著醫生的手,渾渾噩噩的走出了醫院。
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再見過簡檬了,他又心慌又害怕,迷茫的一遍遍給簡檬打電話,如同之前很多個電話一樣,都是關機狀態。
“簡檬,我錯了,別讓我找不到你……”
季景安的聲音發出哽咽,心口被人揪了一樣的窒息和劇痛。
他總是想,外面再多的人都比不上一個簡檬,可他怎麼就會收不了心?就算是給薇薇安那樣的人一時溫,也不愿意停下來對簡檬好上一些……給的都是猜忌和冷落。
“啪!”
季景安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個耳,腦海中嗡嗡作響。
簡檬被自己打了一耳時,肯定痛的更厲害。
——
前往蘇城的路上明顯暖和了起來,簡檬的臉竟然出奇的好了一些,林晨打心底里高興。
其實這次出來,他還抱著一點僥幸。
他以前總是聽說,很多人得了絕癥,不自知的時候還活的好好的,知道後就活不了多久了。還有有的人得了癌癥,出去旅游幾年竟然奇跡自愈這樣的故事。
他想簡檬開心一點,是不是治愈的機會就大一些。
其實簡檬還是很難,坐了好幾個小時車的勞累,加著病痛在腔里胡攪一般的痛,但簡檬心里有種歸鄉的愉悅,疲憊又有些小小的興,把額頭偏靠在車窗上,看著愈發悉的景。
要是能死在蘇城是最好的,也許再也見不到季景安了,這樣就當從來沒有過去。
“你還記得你家麼?”林晨找了個話題問簡檬。
簡檬淡淡的笑著搖了搖頭,“太久了。”
過了片刻,又道:“我只記得父母的墓碑。”
林晨怔了怔,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對簡檬和季景安之間的了解之又,只知道他們在一起十年多,只知道季景安辜負了簡檬,只知道簡檬很很季景安。
他們之間一開始是怎麼樣,之間的羈絆有多深,林晨猜不到,但簡檬能忍這麼久,其中的原因肯定不會那麼單薄和簡單。
簡檬拿出手機,開了機,點開相冊,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張照片放大給林晨看。
老舊的照片一看就是翻拍到手機上的,照片上是兩個和藹的中年人,中間站著一個穿著白子的,清麗又好看,干凈的像是茉莉花。
原來,以前是這麼好看,原來健康的時候穿白子是這麼合,原來那時比現在還要好。
“這是我爸媽。六年前我爸高走了,沒一年,我媽也跟著去了。”簡檬平靜的敘述著如此絕難過的事,一把抹掉眼淚,“不過沒關系,我們很快就團聚了。”
林晨心痛之余,莫名的有些嫉妒,嫉妒為什麼季景安可以得到曾經那麼好的簡檬,卻又不珍惜,折費了整整十年的……
他想和簡檬在心上的距離更近一些,也許就能抵消一點季景安的位置,因為林晨知道,自己于簡檬而言,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好友。
他第一次,對一個認識不久的人傾吐心扉。
“其實,一開始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一個弱,溫吞,笨拙的人。”
“我只是覺得好玩兒。”
簡檬認真的聽著,淡淡的笑著,聽著這個小鬼講真心話。
“我把很多東西都當作可以玩弄的東西,甚至是我姐姐的婚禮,不過事實上這些真的都不重要。”
“除了你。”
林晨的口氣愈發沉穩,他的目始終看著前面的路,“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我突然覺得你變得那麼重要,找不到你的時候,你進化療室的時候,你被病痛折磨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揪著痛。”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
林晨從不知道自己一口氣會說這麼多真心話,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轉過臉深深地看了一眼簡檬,似乎希能有一回應。
簡檬的笑容褪去,知道自己不能給林晨太多期待,也許連半年都不剩,怎麼可能給一個健康又明朗的人有什麼回應。
況且,曾經再怎麼猛烈的喜歡和追求都遇見過,多麼深刻的甜言語也只當做過耳雲煙,上學竇初開的時候都可以視而不見,更何況是如今一病痛心如死水。
季景安剛開始那幾年對自己掏心掏肺的好,一個桃子自己都不舍得吃一口,到頭來還不是變了今日這般,多炙熱的最後也變的冰涼刺骨,還怎麼再相信其他人。
“簡檬,如果你治好了,你可以……選擇我麼?”
簡檬猛然一怔,沒想到林晨會這麼直接。
“你別胡說了。”
“我是說如果……你治好了,可以給我一次對你好的機會麼?我絕不會像季景安這樣……”
“年時的季景安也沒想到他將來會變。”簡檬說。
“我不是他,他這幾年癡迷的紙醉金迷,我十幾歲的時候就玩遍了,沒有什麼能再改變我,況且季景安喜歡的是曾經那麼好的你,我喜歡的是已經如今地步的你,我可以比他當初還對你好。”
“人可以共患難,卻難同富貴,而我不一樣,我一直富貴,才不會因為環境和而改變。”
林晨有理有據。
好人會變壞。
壞人卻不會再變的更壞。
林晨早就是個壞小孩了。
簡檬只當是孩子的玩笑,笑著附和:“如果治好了再說吧。”
林晨聽後也笑了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治不治的好,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管是曾經純潔好的簡檬,還是如今渾病痛的簡檬,永遠都不會是他林晨的。
他們現在的共,都是那麼的短暫。
不管是什麼時候的簡檬,都是那麼的遙遠而不可及,最後只會像一朵雲一樣飄走,連短暫的擁有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