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里,指節抵著眉心,了好一會兒。
過了很久,久到舒梨以為他已經不打算回了,手機才震了一下。
左先生:【晚安。】
舒梨盯著那兩個字,又看了看自己發出去的那一長串“復述”,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但也懶得再想了,回了句【晚安】,便關了手機。
反正他不會來側臥睡了。
想到這里,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心里莫名松快了一些。
至于他還在不在生氣,已經忘了。
舒梨經不住一整天折騰下來的疲憊,想到明天還要早起,幾乎是閉上眼睛的瞬間就沉了睡夢里。
書房的燈亮到凌晨三點多才滅。
左樾關了電腦,了酸脹的眼眶,起回了主臥。路過側臥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了幾秒,沒推門,轉去了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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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漸漸淡去,天邊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五點的鬧鐘剛響了一聲,舒梨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關了鬧鐘,了眼睛,掀開被子下床,了個懶腰,踩著拖鞋走進浴室洗漱。
套上一件白吊帶,外面罩了件綠的罩衫,七分寬松牛仔,頭發隨手盤一個丸子頭,便下樓直奔廚房。
這個時間的別墅靜悄悄的,傭人還沒起床。
過去兩個月,每周六去老宅,左母請了廚師和糕點師教做菜,準確地說,是教做左樾喜歡吃的菜。
舒梨從前不知道,原來有人吃東西這麼講究。
左樾喜歡的那幾道,每一道都復雜、致,是備料就得花上大半天工夫。
兩個月下來,學了很多。
但只有四樣是左母認可的,金餅、茸粟米羹、桃花、薄荷涼糕。
所以今天早上準備做這四樣就夠了。
先做薄荷涼糕。然後和面做金餅,再做桃花,最後熬茸粟米羹。
半個小時後,傭人和廚師陸續起來了。走進廚房看到舒梨出現在廚房,幾個人都愣了一下,有人上前想接手,被笑著擺手拒絕了。
勸不,只好去請管家。
管家過來的時候,正看見舒梨站在案板前,雙手拉著面團,一下一下地往外扯,面團在手里越拉越細,一圈一圈地盤起來,最後了金餅的雛形。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是給爺做的。
管家擺擺手,示意其他人各忙各的去,別打擾太太。
兩個多小時過去,四樣東西都做好了。舒梨把早餐裝盤擺好,拿出手機打了行字遞給管家:不要說是我做的。
左母說過,賢助的“賢”字,在于持家務、明事理,做這些是本分,不必解釋,也不必邀功。
管家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心里卻嘆了口氣。
舒梨自己吃了廚師做的小籠包,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個蛋,便抱著料去後院了。
這會兒還不到八點,空氣里已經蒸騰著熱氣。盤算著畫到九點多就收工回去。
柵欄門上的料已經干了。舒梨站在跟前看了兩眼,還滿意的。把昨天沒注意到的小細節又補了幾筆。
搬著小板凳坐好,戴上大草帽,套上手套,拿起畫筆蘸了料,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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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臥里,左樾八點左右才醒。
他有些倒時差。
平時七點半就會自然醒,今天睡過了頭。他了有些發脹的太,起走進浴室沖了個涼水澡,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裹著浴巾走進帽間,他看見柜子上擺著的那一排禮盒,整整齊齊的,沒有拆封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走到襯衫區,取了一件白的套上。
扣子一顆一顆地系上去,將流暢的形一點一點收進布料里。
套上子,襯衫下擺收進腰間,系好皮帶。打上領帶,系上袖扣。
他抬起下整了整領結,結滾了一下,側臉線條干凈利落。
最後取了一件黑西裝外套搭在臂彎,噴上特調的薄荷香水,出了臥室。
樓下,管家迎上來:
“爺,用早餐嗎?”
“不用了。”
左樾淡淡掃了一眼客廳,沒有那個小影,抬腳往門口走。
管家跟上去,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爺,太太早起為您做了早餐。您多還是吃點吧。”
他想著,太太辛辛苦苦忙了一早上,要是爺一口沒吃就走了,得多難過。
左樾腳步一頓。
管家連忙繼續說:
“太太一個人做的,比我們起得都早。您多吃點。”
“人呢?”左樾轉過,往餐廳方向走。
“太太用完早餐去後院畫畫了。”管家應著,一邊吩咐傭人把早餐端上來。
左樾在主位坐下。管家接過他臂彎里的西裝外套,掛好。
桌上的擺盤致考究。
每一樣都是他吃的,兩塊金餅,金黃脆。四塊桃花白相間,小份薄荷涼糕碧綠清,茸粟米羹還冒著熱氣。
這些做起來都不容易,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薄荷涼糕送進里。
清甜綿,是他喜歡的味道和口。
每一樣都嘗了一下,都很合他的口味。
他吃了兩塊金餅,四塊桃花吃了一塊,喝了一碗米羹,薄荷涼糕還剩一半。
“爺,再來一碗湯嗎?”候在一旁的管家問。
左樾放下碗,拿起餐巾拭了拭角:
“收起來吧。”
他起走出房間,去了後院。
見那個小影蹲在柵欄前,草帽著腦袋,帽子邊緣垂下來的布料把整張臉都遮住。
舒梨彎著腰,筆尖點在木板上,一點一點地涂抹著,完全沒注意到後站著的人。
左樾沒上前,也沒出聲,看了一會兒轉過走了,坐上車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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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一輛紅寶馬停在別墅門口。
韓星承坐在副駕駛,隔著車窗向里面,語氣猶豫:
“樂悠,我們這樣不好吧?要讓阿樾知道了就完了。”
“你不說他怎麼知道。”
白樂悠摘下墨鏡,對著後視鏡檢查了一遍妝容,致完。
重新戴上墨鏡,補了一句,
“不是啞嗎?你怕什麼?”
“你別這樣說。”
韓星承皺了皺眉,“我聽說不是真的啞,是小時候發燒沒及時看,燒壞的。”
“都一樣。”白樂悠抬了抬下,“去人開門。”
韓星承是真有些後悔了。他下了車,走過去按門鈴。管家很快出來,隔著鐵門認出來人:
“韓?您怎麼來了?”
“我們來看看小嫂子。”
韓星承笑了笑,“管家,開一下門唄?”
管家有些猶豫,白樂悠從車窗里探出頭,語氣隨意:
“管家,我們跟阿樾說過了。”
管家笑著應了一聲,按了開門鍵。
韓星承回到車上,低了聲音:
“你怎麼瞎說呢?”
“你別管。”白樂悠握著方向盤,將車開進了院子。
韓星承打量著車窗外的景觀,草坪修剪整齊,花圃里種著各花木,他忍不住嘆:“真不錯。這小田園風,這小院,收拾得真漂亮。”
白樂悠沒接話。停穩車,率先推門下車,快步往屋里走,外面實在太熱了。
韓星承也跟了上去。
管家繞到後院,找到蹲在柵欄前的舒梨:“太太,爺的朋友來看您了。”
舒梨微微一愣,指了指自己:看我?
“是的。”管家笑著說,“都是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是韓和白小姐。”
舒梨有些猶豫。原本的計劃是能見人就見,接的人越,以後就越干凈。
摘下手套,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我現在不太方便,可以幫我說下次嗎?】
“太太不用張。”管家語氣溫和,“他們都是爺很好的朋友,以後你們會常常見面的。他們來看您,也是跟爺打過招呼的。”
跟左樾打過招呼了?
舒梨不太明白,既然是他的朋友,為什麼他不在場,要讓單獨見?
但不見確實不合適。
猶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我收拾一下,這就回去。】
管家應了聲“好”,先回屋了。
客廳里,韓星承正對著水晶吊燈拍了張照片,發給喻琛,賤兮兮地配了一行字:猜猜我在哪里。
喻琛:去阿樾家了?還是和樂悠一起去的?
韓星承:阿琛,你真是有三只眼。
喻琛:你個豬腦子,你跟著湊什麼熱鬧,你等著阿樾收拾你吧。
韓星承:我這也後悔呢,不過來都來了,我打聲招呼馬上就走。
喻琛沒再回復。
這邊白樂悠獨自上了二樓參觀,推門進了主臥。
房間還沒收拾。被子鋪在床上,但仔細看能發現只有一邊有睡過的痕跡。抿了抿,轉走進帽間。
地上扔著一條白浴巾。彎腰撿起來,在指尖了,淡淡的薄荷香,是左樾上的味道。
買過很多香水,沒有一瓶是這種味道。
走到香水架前,拿起一瓶,在空氣中輕輕按了兩下,又看了一眼。
然後將手到那一排香水的最里面,走一瓶,收進包里。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一路下樓去了。
舒梨在院子里洗了手和臉,才走進客廳。
進門第一眼,就看見一個穿薄荷藍連長得很漂亮的人從樓梯上走下來,仿佛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兩人目相的瞬間,舒梨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飾的審視。收回目,握著手里的草帽,走到沙發旁坐下。
一個氣質出眾的男人站了起來,笑著出手:“小嫂子,你好,我是韓星承。”
舒梨回握了一下,點頭致意。
“是白樂悠。”韓星承側介紹。
舒梨看向白樂悠,抿笑了笑。
白樂悠沒什麼反應,目從臉上淡淡過。
舒梨也不在意。倒了杯果,小口小口地喝著,實在太了。
白樂悠走過來,在旁邊的沙發角上坐下。兩人各站一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白樂悠上飄來一悉的薄荷香,和左樾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同一款香水。
舒梨在心里確認了什麼,低頭又喝了一口果。
“小嫂子,來京市這麼久,還習慣嗎?”韓星承主找話。
舒梨朝他點點頭。
白樂悠忽然開口:
“你們結婚多長時間?”
舒梨比了個“二”的手勢。
“兩個月。”白樂悠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聽說阿樾也是出差兩個月剛回來。”
接著又問:“你知道阿樾跟你結婚的目的嗎?”
韓星承皺眉:“樂悠,你胡說什麼?”
舒梨看向白樂悠,搖了搖頭,手里捧著果,等著的下文。
白樂悠說:“他不由己。”
不由己?姜好昨晚也是這麼說。
舒梨輕輕點了點頭,表沒什麼變化。
白樂悠覺得自己一掌打在了棉花上。又覺得跟一個普通又不會說話的啞較勁,實在掉價。
韓星承站了起來:“我們該走了。”他朝白樂悠使了個眼。
白樂悠站起,揚著下,居高臨下的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韓星承雙手合十,朝舒梨連連鞠躬:“小嫂子,別介意啊,開玩笑的。打擾了,我們先走了,下次見。”說完小跑著跟了出去。
他坐進副駕駛,關上車門的瞬間臉就沉了下來:“白樂悠,你瘋了?你怎麼敢這麼說話?”
白樂悠發車子,紅勾出一個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我只是讓認清真相。這是在幫。”
韓星承冷哼了一聲,本不信。車里空調吹出來的風混著一悉的薄荷味,他側過頭:
“你剛剛去樓上做什麼了?”
“參觀房間。”
“不對。你去了阿樾的臥室吧?你還噴了他的香水?”
白樂悠轉方向盤駛出別墅,沒有接話。
韓星承急了,一掌拍在自己大上:“你……阿樾要是發現了,我跟你都得完蛋,你知道嗎?我就不該跟你一塊來!”
“阿樾不喜歡。”白樂悠說。
“他還不喜歡你呢。”韓星承口而出。
白樂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韓星承轉過臉,又問:
“你怎麼知道阿樾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