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門,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像本就該這樣。
舒梨握了握指尖,角揚起得的弧度,走了進去。
今天回來用晚餐,是因為左樾的妹妹左彤從國外突然回來了。
舒梨也是第一次見。
左彤和左母長得很像,眉眼間那種從容和溫婉像是從同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
站在客廳里,穿著一件的小洋裝,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耳垂上兩顆小小的珍珠,整個人看上去就得大方,是那種教養極好的千金小姐。
“哥——”
左彤從客廳那頭飛奔過來,一頭扎進左樾懷里,整個人掛在他上,雙離了地。
左樾接住,穩穩地托著轉了一圈,像小時候那樣。
“胖了。”他說。
“沒有。”左彤從他上跳下來,撅得能掛油瓶,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左父,
“爸,哥欺負我。”
左父笑了笑,目越過兩人,落在門口站著的舒梨上:
“杳杳,過來坐。”
舒梨輕輕點頭。
看向左母,對方面冷冷的,眉尾微微著,帶著不悅。
舒梨清楚,在為那天的事生氣。
左彤忽然轉過,一把挽住舒梨的手臂,笑容明晃晃的:
“你好啊,嫂子。”
舒梨對笑了笑,點點頭。
“誒,你怎麼不說話?”
左彤歪著頭看,隨即“哎呀”一聲,松開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語氣輕飄飄的,
“嫂子,抱歉啊,我忘記你不會說話了。你不會生我氣吧?”
這話問的,語氣里沒有毫抱歉的意味。
舒梨搖搖頭。
左樾眼眸沉了幾分,什麼都沒說,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左父看了兒一眼,目不輕不重。
左母眼底勾著一淺笑,轉瞬即逝。
左彤又挽了舒梨的手臂,語氣親昵:
“聽媽說嫂子做點心很好吃。我在國外吃西餐都要吃吐了,不知道嫂子可以給我做芙蓉糕嗎?我最喜歡吃了。”
舒梨下意識看了左樾一眼。
他坐在那里看手機,屏幕的落在他臉上,表淡淡的,好像并沒有聽到這段對話。
左彤順著的視線看過去,又轉回來,聲音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笑:
“怎麼,你只能做給我哥吃嗎?”
舒梨收回目,拿出手機打字:
【現在嗎?】
“不用,等你有時間了。”
舒梨點點頭。
這時,管家走過來,說晚餐準備好了。眾人起,移步餐廳。
主位是左父。左手邊坐著左樾和舒梨,右手邊坐著左母和左彤。
左家吃飯規矩多,食不言、寢不語。長桌上安靜得只有碗筷輕的聲音。
舒梨只吃面前的兩道菜,筷子出去的距離不超過一臂,很夾菜。
嚼得慢,咽得也慢,遵守著規矩。
一頓飯下來,吃得有些抑。
晚餐後,左樾和左父去了書房。左母和左彤回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舒梨一個人。
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給姜好發消息,聊著明天見面的事。
好寶貝:【寶貝,明天相親的地點在星豪酒店一樓的咖啡廳。你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半,速戰速決。午餐我們去十五層,我請你吃自助餐。】
舒梨:【嗯。】
好寶貝:【房了嗎?】
舒梨:【沒有。】
好寶貝:【房了,一定記得告訴我!】
舒梨剛想回復一個無語的表包,聽到一個聲音:
“呦!一個人坐在這兒跟誰聊天呢?”
是左彤。
臉上敷著白的面走過來,一屁坐在舒梨邊,湊過來看了一眼的手機屏幕,又靠回去,
“誒,你不說話,平常跟我哥怎麼流的?”
舒梨把屏幕轉向:【打字。】
左彤笑了一聲,面紙在角起了個褶:“我哥還真是包容。”
歪了歪頭,目從面的兩個里出來,直直地看著舒梨,
“你知道我哥為什麼娶你嗎?”
舒梨看向。
“因為他喜歡安靜。正好你是啞,多省事啊!”
左彤低聲音,又說:
“還有啊,他喜歡的人結婚了。自然娶誰都沒關系。但是娶你,我還是覺得我哥非常吃虧。”
舒梨沒什麼表。
“你不好奇他喜歡誰嗎?”左彤問。
舒梨低下頭打字,然後把屏幕轉過去:
【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左彤看了一眼,面紙下的角了:
“我回來是因為悠悠姐說你是一個不安分的人。我就想看看你有多不安分。”
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半度:
“我不喜歡悠悠姐。從小喜歡我哥,但心思深,我和我哥都不喜歡。你看上去,心思淺的,但不像是個窩瓜。”
上下掃了舒梨一眼,手扯了扯面的邊角,一雙眼睛亮得有些咄咄人,又說:
“你也真是的。啞就算了,還學會告狀了。不就是讓你做點點心嗎?至于嗎?你知道我媽得知我哥答應娶你時,有多傷心嗎?哭了一天一夜。
就覺得我哥這麼優秀的人,憑什麼娶一個啞?既幫襯不了他什麼,還上不了臺面。”
“我今天就是想警告你,安分點。別因為你,讓母子離心。我媽不喜歡你,但也沒怎麼著你。就算怎麼著你了,你也要著。誰看你都難,你能理解吧?”
舒梨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輕輕點了點頭。
左彤說完這番話,便轉上樓了。
推開左母房間的門,從後面摟住母親的肩膀,下抵在肩窩里,聲音又又甜:
“媽,我替你教訓了一頓。若再不安分,我再收拾。你就別和我哥生氣了,那不是正如意了嗎?”
左母抬手拍了拍兒的頭,指腹在發間輕輕梳了兩下,眼角細細的紋路舒展開來:“還是你心。”
左彤笑了,把臉埋進母親的肩窩里蹭了蹭。
書房的門開了一條。
左樾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上,本來是要出來跟母親打個招呼的。
門里出橘黃的燈,還有那兩段對話,一字不地落進他耳朵里。
他站了兩秒,沒有推門也沒有出聲,轉下了樓。
舒梨坐在客廳的沙發,看見他從樓梯上走下來,立刻站了起來。
左樾沒有看,舒梨默默地跟了上去,跟在他後,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回去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城市的燈從車窗外流進來,一道一道地掠過舒梨安靜的小臉,靠在座椅上,目落在窗外,心卻很靜。
什麼都理解。
理解自己對左樾心。
因為左樾是自己第一次接、第一次親吻過的男人。
對是一張白紙,懂得太太。
這只是偶然的心,不算喜歡,至沒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也理解左樾生氣。
他認真挑選戒指,真心待,卻得不到想要的回應,換作誰都會生氣。
聽了左彤的話也更理解左母生氣的原因。
左右這些緒,都不往心里去。
回到別墅,兩人一個回了主臥,一個回了側臥。
月就這麼悄悄分開在兩個房間。
悄然流轉,天慢慢漫開。
舒梨昨晚睡得好的。
一個人睡,會比較有安全。
七點半,準時起床洗漱,下樓去後院。
給菜地澆了水,蹲在柵欄前畫了一會兒。料還沒干,管家來吃早餐,便洗了手,回了房間。
餐桌上,左樾已經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
他神平靜無緒,周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舒梨走過去,輕輕拉開椅子坐下,安靜地用餐。
對理這件事完全是空白。
實在沒經驗,特別對象還是左樾。
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可心里卻一直在打退堂鼓。
直到早餐結束,都沒做什麼。
左樾放下筷子,起離開。從頭到尾,沒有看一眼。
舒梨在餐桌前多坐了一會兒,看著面前沒怎麼的粥碗,發了幾秒的呆。
然後上樓,換上了七分牛仔、白T恤,外面套了件黑防曬,把棒球帽扣在頭上。
姜好早上發消息特意代:不要打扮,不值當。
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干干凈凈的。背起帆布包,把給姜好的禮放進去,便出門了。
管家在客廳見背著包,迎上來問:
“太太,要出門?”
舒梨點頭,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給他看:【嗯。我中午不在家吃午飯。】
管家多問了一句:
“您和爺說了嗎?”
舒梨沒想到這一茬。猶豫了一下,手指在手機邊沿上敲了兩下。出門前,還是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只說了自己有事出門。
便把手機揣進口袋,騎上電車出了門。
左樾收到消息時,正站在書房的窗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抬起頭,目越過玻璃窗,只看到一個電車的虛影從院門口一閃而過。
他眼尾繃著,指間的煙含在間,煙霧從薄的隙里慢慢溢出來,在晨里散一片淡藍的霧。
-
星豪酒店。
舒梨坐地鐵趕到酒店咖啡廳時,姜好剛結束第四個相親對象。
“寶貝,你來了,抱抱。”
姜好苦著一張臉,張開雙臂,整個人像一朵被摧殘了的花。
舒梨走過去坐在邊,抱住。姜好靠著肩膀開始訴苦,聲音里帶著一子委屈的怨氣:
“就算我單有錯,也不能派這些人來懲罰我吧!今天還是我生日、生日啊!”
“我說我不喜歡胖的,你知道嗎,那男的坐下來那肚子比地球還大。剛剛那個男生是00年的,腦門已經開河了,上的味道聞得我想吐。我真服了!”
舒梨著肩膀,輕聲開口:
“你先給我說說,這最後一個人的信息。”
“說他是京市人,是高中數學老師……”姜好話還沒說完,余瞥見門口一個戴眼鏡、穿藍襯衫的男人正朝這邊走過來。立刻站起,
“戴眼鏡、藍服那個就是。”
說完貓著腰往里走,洗手間拐角,一頭撞上了一個人的口。
“咚”的一聲,額頭磕在結實的上,姜好往後踉蹌了一步,手捂著額頭,火氣蹭地就上來了:
“……你沒長眼睛?”
“你長眼睛是用來氣的?”
男人也沒好氣,低頭看著,帶著不耐煩。
姜好“呵”了一聲,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什麼火氣:
“行,我問你,你是站在這里不,還是正在走?”
男人沒說話。
“正在走,對吧?”
姜好抬了抬下,
“我正常直行,你從側面沖過來撞了我。按通規則,拐彎讓直行,你全責。
按走路規矩,你撞了人連句道歉都沒有,還在這兒跟我橫,你兒園畢業的時候,是不是把“禮貌”兩個字落在廁所里沖走了?”
男人的角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還有,”
姜好上下掃了他一眼,
“你這大牌穿在你上,跟披著窗簾布沒區別。因為你人品真的很差!”
“說完了?”男人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沒有。”姜好把頭發往後一甩,
“你撞了我,我的額頭現在還在疼,不排除有輕微腦震的前兆,你欠我一個道歉,外加一筆神損失費。你有三秒鐘的時間考慮。三、二……”
男人手抓住了的手腕。
姜好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抬頭目冰冷:
“耍流氓?”
“幫我個忙。這事就算解決了?”
姜好瞪大了眼睛:
“你有病吧!”
“嗯,有病。”
男人拉著往墻邊靠了靠,低了聲音,
“假裝我朋友。事之後,我給你支付賠償五萬。”
五萬。
姜好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好缺錢的。在心里飛速算了一筆賬,房租、水電、通、吃飯,五萬塊夠活大半年。
穩了穩神,抬起下:
“第一,你撞了我,這是一回事。第二,你請我幫忙,這是另一回事。”
男人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開價吧。”
姜好被那聲笑徹底激怒了。
掙了一下手臂,沒掙開:
“開你個頭。滾!”
用力甩了甩,“撒手!”
“你幫我,我付錢,這很正常。你那自尊心沒必要冒出來。”
姜好深吸一口氣。
今天就跟男人犯沖。相親對象一個比一個奇葩,現在又冒出這麼個東西。
閉了閉眼,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沖是魔鬼”,然後睜開眼:
“你哪來的優越來指責我?用錢辱人,你這素質也沒過九年義務教育吧。我今天心很不好,你要是想吵架,我奉陪到底。”
“可以。”
男人松開了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雙手進兜,姿態懶散:
“我今天心也非常不好。你先去洗手間,我在這門口等你出來,繼續。”
姜好張了張,想罵人,也真罵了:
“神經病!”
說完,扭頭走進洗手間。
而這邊,舒梨坐在咖啡廳里。
第一次相親,心里難免有些繃。有些後悔了,對面這個男人看上去倒是正常的,應該讓姜好自己來。
男人扶了一下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目很直,說話一板一眼:
“自我介紹一下,我韓君,高中數學老師,28歲。我是獨生子,父母已經退休,有退休金。車房都有。”
舒梨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韓君看著:“你有什麼問題問我嗎?”
舒梨放下杯子:“沒有。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你對我的印象?”
“嗯,好的。”舒梨說。
對方又問了的興趣好,家庭況…之類的問題,顯然是對相親很重視,問的很仔細,舒梨都是已姜好的視角回答的。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聽到韓君又說:
“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我覺得你也很不錯,文靜,也務實的。”
舒梨干笑了一下:“你給我留你的手機號吧。我微信號被舉報了,登不上去。”
韓君笑了:“可以。”
舒梨留的是姜好的號碼,韓君提出一起吃午飯。舒梨拒絕了,說今天朋友生日。韓君又問要不要送,舒梨又說不用,朋友就在附近。
相親結束,韓君卻沒有先走的意思。舒梨只好先起告別,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韓君一口氣喝完杯里的咖啡,也離開了。
舒梨剛走過拐角,就看見不遠站著一男一。
姜好靠在一個氣度不凡的男人懷里,姿態親得不像陌生人。而對面還坐著一個抱著手臂、氣鼓鼓的金發生,眼眶紅紅的,抿得發白。
舒梨微微皺了下眉。
姜好看到了,飛快地使了個眼:你先等一會兒。
舒梨點點頭,走到一旁坐下,目卻沒有離開那邊。
只見金發生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潑向那個男人,姜好眼疾手快,舉起手里的包擋了一下。
水濺在包面上,落在了男人的頭發和白襯衫上。
金發生咬著牙,聲音發:
“歐毅,你混蛋。你以為你隨便找個生我就相信你了?”
男人推開了姜好的包,手住姜好的下,低頭,了上去。
金發生愣了一秒,轉走了,高跟鞋踩得震天響。
舒梨張了張,手捂住了。
這什麼況?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