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梨抿了抿。
左彤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你看我多聰明”的得意。
白樂悠走過來，坐在了舒梨邊。一悉的香水味飄過來那薄荷味，和左樾上的一模一樣。
舒梨沒有看，目落在窗外。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左彤只回了一句“等你”，就掛了。
然後轉向店員，語氣輕快：
“等一會兒。”
往沙發上一靠，端起果喝了一口，看向白樂悠：“你怎麼還在這兒？”
白樂悠沒理，低頭翻著手機。
左彤又說：“是因為沒朋友嗎？”
白樂悠臉不變，手指慢慢轉著手腕上的細鏈：
“你不就是我朋友？”
“我可不是。”
左彤靠回沙發背，翹起，一只腳踝搭在另一邊的膝蓋上，姿態和左樾有幾分神似，
“別因為我們一起出去旅游，就覺得我和你親近了。”
這一周帶左母去國外玩了一周散心，正好遇見了白樂悠帶著母親，便一起玩了幾天。
白樂悠懶得和計較口舌。的目落在舒梨上，黑帽子得很低，黑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眼睛。
“譚小姐，”開口：“有空一起喝杯茶嗎？”
舒梨的眼睛微微了一下。
“不喝。”左彤搶在前面，“你欺負我嫂子。”
舒梨低下頭，在手機上打了一個【？】
白樂悠說：“那天去別墅見你，多有冒犯，想跟你道個歉。”
舒梨看著。那雙畫著致眼線的杏眼里，并沒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左彤又接話了：
“你冒犯完了，我哥不搭理你了，才想起道歉？你也太心機了吧。”
白樂悠的臉終于變了。角那抹從容的弧度收了回去，眉眼間浮上一層薄怒：
“左彤，你說話非要這麼難聽？”
“我說什麼了？”
左彤聳了聳肩，兩只手一攤，表無辜得像一朵白蓮花，
“你聽著難那是因為我說的實話。倒是你能別這麼虛偽嗎？”
“你能有點禮貌嗎？”
白樂悠的臉白了一度，“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們兩家是世，你說話注意點分寸。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左彤靠著椅背，語氣漫不經心道：
“你可千萬別忍耐，回頭跑我哥和我媽面前胡言語，才是沒有分寸。”
抿一條線，白樂悠了，沒說出話，站起轉走了。
左彤看著的背影，輕輕“切”了一聲，端起果又喝了一口。
雖然不喜歡這個嫂子，但左家人不能欺負。
這時舒梨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譚母”。
舒梨掛斷了，打開微信，切換到譚杳杳的賬號，回復：
【什麼事？】
譚母：【一起吃飯。】後面跟著一個地址。
舒梨：【我和左樾的妹妹在一起，不方便。】
譚母的消息回得很快：
【我昨天太沖，希你不要放心上。左樾對你這麼上心，看來你表現得很好。我還是要囑咐你，遵守協議。】
舒梨盯著“遵守協議”四個字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嗯。】
關了手機，把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這時，左樾從門口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黑的襯衫，因氣度不凡，惹得店員和顧客頻頻相看。
舒梨坐直了，原本窩在沙發里的懶散瞬間收了起來。
左樾走過來，遞了一張卡給左彤，然後在邊坐下，悉的薄荷香漫過來，舒梨卻莫名有些不想聞。
左彤接過卡，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張黑的副卡。
晃了晃那張卡，角翹起來，語氣帶著一點告狀的意味：
“哥，你怎麼不早來？剛剛悠悠姐想單獨請你老婆喝茶，被我攔下了。”
左樾沒有接話，他側過臉，目落在舒梨上。
見肩膀微微著，他向後靠了靠，手臂自然地搭在後的沙發靠背上。
左彤撇撇，起去前臺刷卡了。
舒梨忽覺後背發涼，因為後那道目一直落在上。
剛站起來，手臂就被拽回了沙發上。
“躲什麼？”左樾問。
舒梨搖搖頭眼睛垂著，不肯看他。
左樾看著，今天穿了一件白的針織上，領口出一截細白的鎖骨。下面是黃的半長，擺到小，干凈明亮。
他的手臂攬過的腰，把人往自己邊帶了帶。
舒梨的僵住了。這是在外面，商場的店鋪里，店員還在旁邊走來走去。
的手撐著沙發墊，想坐起來。
“別。”頭頂傳來聲音。左樾抬起的帽檐，托著的下頜，讓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在帽檐的影下顯得格外亮，里面裝著慌。
他看了兩秒，拇指在下頜上輕輕蹭了一下。
左彤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哥的手托著嫂子的下，嫂子的臉微微仰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只剩一拳。
愣了一下，這還是那個疏離、生人勿近的哥哥嗎？
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哥，嫂子，我先走了。”
說著把卡裝進包里，彎腰去提那些購袋。十幾個袋子，兩只手拎得滿滿當當，手腕上還掛了兩個。
左樾拉著舒梨站起來：
“以後逛街別找你嫂子。今天的費用從下個月里扣。”
說完，牽著舒梨的手離開了。
舒梨被他拉著，腳步有些踉蹌，回頭看了左彤一眼，左彤正站在一堆購袋中間，一副“我服了”的表，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兩人從商場出來，坐進了車里。
舒梨把帆布包放在上，兩只手攥著包帶，指尖一下一下地摳著帆布的邊緣。
左眼皮開始跳，有些心不在焉。
帽子突然被拿掉了，抬起手理了理被帽子的頭發。
口罩也被摘了，下意識地捂住臉，掌心著那半邊還腫著的臉頰，手指微微蜷著。
左樾拿開的手，輕輕托著的下，把的臉轉向自己。
他仔細看了看，消了一點，但還是腫的。
他的眸沉了沉，“藥帶了嗎？”
舒梨搖頭。
左樾吩咐司機：“回別墅。”
舒梨偏過臉，把傷的那半邊轉向車窗，不想讓他再看。
左樾說：“轉過來。”
舒梨沒。低下頭，打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了幾下轉向他：
【你說臉沒消腫，不能出現在你面前。】
左樾看了一眼，輕笑了一聲：
“這倒是記得清楚。我說的話你昨晚聽了嗎？一路跟著我到浴室門口……”
舒梨不應聲，手過去拿帽子，卻見他打開車窗，把的帽子和口罩扔了出去。
舒梨瞪圓了眼睛，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的帽子，姜好送的，一百多塊錢呢，戴了好久。
左樾抱著，把人放在自己上坐著。手臂圈著的腰，掌心著的腰側，拇指慢慢地挲著。
“太丑了。”他說。
舒梨不知道是在說帽子和口罩，還是在說自己。
但心疼那頂帽子。
左樾的指尖攏著耳邊的頭發，把碎發別到耳後，出完整的臉。
他的指腹在耳垂上輕輕蹭了一下，問：
“周末做什麼了？”
舒梨微微一怔，低下頭，在手機上打字：【見朋友。】
“什麼朋友？”
【普通朋友。】
打完這行字，舒梨覺得有些不對勁。
抬起眼看向左樾，他的表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緒的樣子。
那雙眼睛，看不。
左樾的掌心托著那半邊沒傷的臉，拇指在顴骨上輕輕挲著，
“張什麼？”
舒梨搖頭，眼睛垂下去，睫蓋住了瞳孔。
“怎麼不看我？”
左樾的臉過來，額頭抵著的額頭，鼻尖著的鼻尖。
他的氣息落在上，從間低聲音說：“下次再敢傷，我會直接還回去。”
“也會收拾你。”
舒梨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的傷，他會還到譚家人上。
的手指攥著他的腕骨，攥得很，不能讓他這麼做。
左樾低頭去親的小。
了一下，又離開，他又說了一遍：“丑死了。”
舒梨這次知道他說的是自己。
抿了抿，被他親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里。
很謝左樾替安了譚家。這份謝說不出口，只能用一個擁抱來表達。
左樾擁了，他的手著的後背，很喜歡的主。
車子駛回別墅。
管家看到兩人一起回來，轉就去後廚吩咐多準備點午餐。
用午餐時，舒梨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咀嚼的作牽扯著臉上的，扯著那些腫痛的地方。
皺著眉，眉頭擰在一起，小臉皺的。
左樾每看皺眉一次，眼神就沉一分。
飯後，他親自給上了藥。
藥膏在棉棒上，輕輕涂在臉上，作很輕。
“別出門。多涂幾遍。”他說。
舒梨乖乖地點頭。
這場冷戰，悄然結束了。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沒有“我們和好吧”這句話。
只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自己化了。
左樾出門回了公司。
走進辦公室，助理跟了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的表有些微妙，角微微抿著，像是有話想說又不敢說。
左樾接過文件，打開。
是“舒梨”的個人資料。
照片上的小臉，和他的妻子很像。
不是“很像”，是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梁，同樣的形。只是這張照片里的人，眼神更明亮一些，角帶著一點弧度，像剛笑過沒來得及收。
還有一張照片，是躺在監護室里的生。鼻子里著管子，臉上戴著氧氣罩，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旁邊標注著：譚杳杳，四月份在英國爬山意外墜落，昏迷不醒。
助理補充道，聲音得很低：“老板，譚杳杳四月份在英國爬山時意外墜落，昏迷不醒。譚家瞞了此事。現在的太太是舒梨。”
左樾看著那兩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兩張臉并排放在一起，像孿生姐妹。
“你先出去。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許提。”
助理頷首，轉走出去，門在後輕輕關上。
左樾靠進椅背里，他重新翻開舒梨的資料，一頁一頁地看。
雲市人，單親家庭。母親患病，需要大額手費。為了救母親，和譚家簽署了協議。
他指尖挲著薄，指腹慢慢地蹭過下。
那個雨夜，他見到的人是舒梨，所以派人去醫院查譚杳杳沒有查到，是因為他一開始就認錯了人。
他認得那雙眼睛，干凈明亮。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里，輕輕晃了一下。
腦海中開始回放，從領證那天，到出差回來，到看見在後院翻土，到每一次躲閃的眼神、僵的擁抱、不知所措的親吻。小東西又怕又躲，他以為是格使然，以為是譚杳杳天生膽小。
現在他終于知道了緣由。
怕他，是怕被發現。
-
別墅里。
舒梨站在後院，手里握著噴水頭，細的水霧從噴灑出來，落在土地上剛漲出來的芽上，水珠在葉面上滾圓潤的珠子，又順著葉脈下去，滲進土里。
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橘的，像一顆被掰開的橙子，水染了滿天。
雲層被染了漸變的橘紅，從西邊一路鋪過來，鋪滿了半個天幕。
世界變了暖調，覆上一層的。
的左眼皮一直在跳。
從下午見到左樾之後就開始跳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拉一看不見的線。
擔心母親出事，下午特地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母親的聲音聽起來一切正常，說在洗服，讓別擔心。
確認人沒事，才安心。
但眼皮還是跳，像痙攣了一樣，不控制，怎麼都停不下來。
後突然傳來一聲——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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