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短的三個字從他里說出來，不似平日與人談時的疏離冷。
反倒像是含在舌尖滾過一遭，帶出幾分莫名的繾綣溫。
會議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溫遇也愣住了。
眾人目齊刷刷轉向溫遇。
院長也愣了一下，看看陸晏清，又看看溫遇，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
“陸總和溫醫生認識？”
溫遇站起，臉上的笑容禮貌而疏離。
并不想讓大家知道自己和陸晏清認識的事。
一來，是擔心影響項目。
投資方和項目技負責人有私，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二來，是擔心徒增不必要的猜測。
正當猶豫著該怎麼解釋時，陸晏清開口了。
“我看過溫醫生的專訪，印象深刻。”
他頓了頓，目落在溫遇臉上，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神經外科的一把刀，最年輕的主治醫師，手零失敗的記錄保持者。”
“仁懷醫院有溫醫生這樣的醫生，是患者的福氣。”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驚嘆。
溫遇愣了愣。
專訪？
確實接過一次電視臺的宣傳采訪。
但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沒想到他竟然會看。
院長臉上的驚訝轉為笑意：
“溫醫生確實是我們神外的天才，要不是前段時間手傷，最近都不能手，要不還真沒空參與到這個項目中來。”
溫遇臉上維持著職業的禮貌微笑，出手：
“陸總，您好。”
陸晏清握住的手。
力度適中，禮貌克制。
但，沒有立刻松開。
他垂眸，目落在的手背上。
那里還著昨晚他親手上去的膏藥。
指腹輕輕掠過那截出的膏藥邊緣，似有若無地蹭過的皮。
“手傷好些了嗎？”陸晏清問。
溫遇微微一僵。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幾道目若有若無地在兩人之間逡巡。
試著回手。
沒。
溫遇指尖蜷了蜷，耳浮起一層極淡的熱意，聲音卻維持著平穩：
“好多了，勞陸總掛心。”
陸晏清這才松開手。
溫遇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膏藥。
心跳快了半拍。
院長笑著開口：“看來陸總對我們醫院很了解啊，那就更好了，合作起來肯定順利！來來來，陸總請坐——”
眾人落座後，院長又一一介紹了其他參與項目的人員。
會議很快開始。
溫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盡量將注意力集中在投影屏幕上的PPT上。
但能覺到，有一道目，時不時地落在自己上。
不濃烈，不迫，卻存在極強。
目不斜視，脊背得筆直。
……
會議持續到中午十二點。
院長安排了工作餐，下午一點半還要繼續。
溫遇正準備去食堂，手機震了。
住院部護士站的消息：
【溫醫生，忙完了方便過來一趟？有事找您。】
看了一眼，轉朝住院部走去。
……
神外住院部。
“溫醫生，你可算來了。”
護士迎上來，“23床的病人等了你一上午。”
“23床？”
溫遇微微一怔，“他不是今天出院嗎？”
“是啊，但非要當面謝謝你。他爸媽也來了，帶了一堆東西，怎麼勸都不聽……”
23床的病人是一位年輕律師。
大山里走出來的，考上大學，了全家的希。
眼看著學有所，卻在職檢的時候查出了腦瘤。
手是做的，很功。
知道他家境困難，幫忙申請了補助，減免了大部分費用。
正想著，一雙手已經握住了。
“溫醫生！”
周母眼眶通紅，攥著的手，“可算等著你了……”
旁邊站著周琦，臉還有些蒼白，神卻很好。
看見溫遇，靦腆地笑了笑：“溫醫生，我爸媽非要親自來謝謝你。”
周母松開手，從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雙手捧著遞過來。
“溫醫生，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一雙鞋墊，我自己繡的……您別嫌棄……”
塑料袋展開，是一雙鞋墊。
針腳細，圖案是喜鵲登梅。
紅紅綠綠的線，樸實得近乎土氣，卻每一針都著心意。
溫遇剛想道謝，周父背著個背篼走上前來，彎腰將背篼輕輕放在地上。
“溫醫生。”
他著一口濃重的四川話，有些局促地了手：
“你救了咱家頂梁柱，咱應該報答你。可我們家實在沒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這個了。”
他頓了頓，目落在溫遇的右手上，眼神里滿是樸實的關切：
“我聽護士說，你手傷了。你們醫生手最貴，得多補補，吃啥補啥。”
他指了指背篼，憨厚地笑了笑：
“希你能早點好，好給更多的人看病。”
溫遇低頭看去。
背篼里，是一新鮮的豬。
上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幾個字：
送：神經外科溫遇醫生
一瞬間，溫遇心里某個的角落被輕輕。
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禮。
但對溫遇來說，這不是禮，這是獎狀。
是病人對的認可和真心謝。
所以，這兩樣東西，溫遇都收了下來。
鞋墊裝進口袋，豬讓護士幫忙放進休息室冰箱。
剛安排好，紀委和宣傳科的人就趕來了。
了解況後，紀委點頭：“合規矩。”
宣傳科的老劉已經湊到周父周母面前，笑容滿面地做起工作：
“叔叔阿姨，我們能不能給溫醫生和你們拍張照片？就是做個宣傳，讓更多人看到咱們醫患和諧的正能量……”
周父周母有些局促，看向溫遇。
溫遇輕輕點了點頭。
這種事，宣傳部不得天天都有。
于是，走廊里，溫遇和周家三人一起拍了一張照片。
走廊盡頭，陸晏清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
目穿過人群，直直落在溫遇上。
那個平日里清冷疏離、拒人千里的人，此刻眉眼和得像被曬化的初雪。
角微微彎起，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疏離、客氣的笑，而是一種被後的溫。
是發自心的笑。
陸晏清忽然想起，認識這麼久，竟從未見過這樣笑過。
原來，溫醫生笑起來，這麼好看。
心里某個角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陸晏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角慢慢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果然沒看錯人。
溫醫生。
確實是一個像月亮一樣皎潔好的人。
讓人忍不住想——
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