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很安靜。整層都被清了場。只有他們兩個人。
整面落地窗映著江景，燈影落進玻璃杯里，晃得人有點恍惚。
楚瀟瀟剛坐下，侍應生已經開始上菜，蒸蝦，油蘑菇湯，還有那家以前排兩個小時都買不到的芒果慕斯。
楚瀟瀟愣了下，
“……你怎麼點的全是我吃的？”
紀銘淵坐在對面，西裝外套已經了，袖口隨意挽了一截，冷白修長的手正慢條斯理替切牛排，
聞言，男人抬了下眼，
“猜的。”
“……”
楚瀟瀟差點笑出聲，
“紀醫生，那你猜得也太準了吧。”
紀銘淵低低笑了聲，沒解釋，只是把切好的那份推到面前，
“先吃。”
楚瀟瀟低頭看了眼，切得整整齊齊，連大小都剛好，
忽然怔了一下，因為以前，從來沒人這麼照顧過，
前世……永遠在照顧別人，可現在，紀銘淵坐在對面，
什麼都沒說，卻把照顧得明明白白。
這種覺太陌生了，陌生到讓人有點發慌，
像忽然有人把從很冷的地方抱進懷里，
暖得不真實……
楚瀟瀟咬著叉子，忽然抬頭，
“紀醫生。”
“你是不是調查我了？”
紀銘淵慢條斯理抬眸，“嗯？”
“要不然你怎麼連我不喜歡姜味都知道？這道蝦的做法，我記得是有姜的。”
對面的男人看著，忽然低低笑了，
“楚瀟瀟。”
“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存在有什麼誤解？”
一愣，
紀銘淵靠在椅背上，眸淡淡看著，
“喜歡吃什麼。”
“不喜歡什麼。”
“生氣的時候會不理人。”
“撒謊的時候喜歡耳朵。”
“張的時候。”
“這些東西……”
他停頓了下，嗓音低緩，
“只要認真看你。”
“這些很難發現麼？”
“……”
楚瀟瀟作停住，忽然意識到，
這個人不是突然開始了解的，
而是……
早就在看了，看了很多年，卻一直停在一個合適的位置，
怕……打擾到……
忽然有點說不清心里那覺，酸酸的、漲漲的。
偏偏對面那位罪魁禍首還很淡定，男人慢條斯理喝了口酒，
“怎麼不說話？”
楚瀟瀟看著他，
“紀醫生，你這樣……”
“真的很像蓄謀已久。”
紀銘淵放下酒杯，就這麼直視著，語氣誠懇，一字一句，
“不是像。”
“就是。”
楚瀟瀟被他看得臉熱，低頭了盤子里的牛排，小聲開口，
“那你還能忍。”
紀銘淵看著對面小姑娘逐漸泛紅的臉頰，
“沒辦法。”
“兔子那時候不往我懷里跳。”
“我總不能強搶。”
他語氣很淡，沒有埋怨，也沒有故意賣慘，可就是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難，
楚瀟瀟作頓了下。忽然想起以前，紀銘淵總是站在很遠的地方，
不靠近，也不打擾，
那時候甚至覺得，他是紀星辭的長輩，他是不是不喜歡，
可現在才知道，不是不喜歡，是太喜歡，所以舍不得。
低頭喝了口果，小聲嘟囔，
“可是你這樣，會顯得我很遲鈍。”
紀銘淵直接“嗯”了一聲，
“是有一點。”
“……”
楚瀟瀟立刻瞪他，
“你不能讓讓我？”
男人低笑，眼底的縱容都不住，“可以。”
“怎麼讓？”撐著下。“比如哄我一下。”
紀銘淵安靜了一瞬，像是在想，
然後，他突然頃，手，很輕地了下角，
指腹溫熱，一即離，
“這樣？”
“……”
楚瀟瀟呼吸一頓，
紀銘淵還一副很正經的樣子，甚至慢條斯理補了一句，
“油沾到了。”
然後他垂眸看了眼指腹上的油，
停了兩秒，
然後，
很自然地送到邊，輕輕嘗了一下，結滾，
“甜的。”
“……”楚瀟瀟腦子“轟”一下。
救命啊！這這這！這哪個老實人能抵抗得住的嘛!!
這人現在怎麼張口就來？！
耳朵有點熱，故意，
“紀醫生，你以前也這麼會哄別人？”
紀銘淵直視著的眼睛，鏡片後的目灼熱，“你很在意？”
“我才沒有。”
“嗯。”男人慢條斯理點頭，
“那我解釋一下。”
“以前沒人給我機會哄。”
“現在有了。”
“總得認真學。”
楚瀟瀟一下安靜了，紀銘淵卻像沒察覺，
只是垂眸替剝蝦，作很穩，骨節分明的手拿著蝦殼時，有種說不出的，
偏偏他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要命，
“而且……”
“我年紀比你大。”
“總不能真像十八歲的小孩一樣。”
“只會上哄。”
楚瀟瀟一怔，抬頭看他，男人靠在燈影里，氣場沉穩得厲害，
他不是那種咋咋呼呼表達喜歡的人，可他會記住不吃姜，會提前替點好菜，會把牛排切好，
會在拉黑紀星辭的時候，一句都不問，只是安靜站在邊，
像永遠接得住。
這種覺……
比單純被還致命，
楚瀟瀟忽然小聲開口，“你這樣會把人慣壞的。”
紀銘淵把剝好的蝦放在的面前，
“慣壞不好麼？”
“至以後。”
“你再遇見別人。”
“就會發現……”
“沒人比我更慣著你。”
“……”
楚瀟瀟心口猛地一麻，真的扛不住這種直球，
尤其是，他明明語氣很淡，卻總像在一本正經說話，本沒法防，
只能吃著他剝好的蝦，假裝鎮定，
結果下一秒，男人忽然開口，
“剛剛為什麼拉黑他？”
楚瀟瀟作頓了下，“煩。”
“只是煩？”男人慢條斯理靠近一點，嗓音低，
“還是因為……”
“怕我不高興？”
“……”
楚瀟瀟被他說中心思，不敢看他，
“自了。”
紀銘淵低低笑了，
“嗯。”
“那允許我自作多一下。”
他看著，一字一句，“我很高興。”
楚瀟瀟忽然安靜了，窗外江景晃著，而男人坐在對面，
眼神安靜，
溫，
沒有試探。
也沒有迫，
只是很認真地告訴……
今天的選擇，他很高興。
楚瀟瀟忽然覺得，他永遠會在最不安的時候，穩穩接住，
偏偏就在這時，
不遠忽然傳來一道聲，
“……紀銘淵？”
“還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