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院子里的梧桐樹上知了剛開始喚。
蘇念荷起得很早,把昨天換下來的服全洗了晾在鐵上。
劉慧珍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個網兜,遞給幾張票和票。
“小蘇,去大院外頭的供銷社買兩斤新鮮排骨,中午做。兄弟倆最近工作辛苦,得補補。早點去,晚了搶不到好。”
蘇念荷連聲應下,把錢和票仔細疊好收進兜里,提上網兜。
特意回屋換了件寬大的灰褂子。
這服是李翠花給的,料子厚實,洗得發白,領口高,下擺長。覺得這樣穿能把惹眼的段遮擋得嚴實些。
出了大院的鐵門,外頭的街道上已經有不人。
晨風吹過來,帶著點清早的涼意。
蘇念荷渾然不覺,只顧著低頭趕路。
供銷社門口排了老長的隊。
案板上的屠夫手起刀落,剁得末橫飛。
蘇念荷規規矩矩地站在隊伍末尾,聽著前面幾個大媽嘮家常。
“今天這不錯,膘厚。”
“可不是,去晚了就只剩骨頭架子了。咱們這片兒就這一個供銷社,天天買跟打仗一樣。”
蘇念荷站在隊伍里,聽著充滿生活氣息的對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手里著劉慧珍給的票和票,手心都出了汗。
到蘇念荷的時候,把錢和票遞過去,聲音糯:“同志,要兩斤排骨。”
屠夫抬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刀頓了頓。
這姑娘長得太水靈,皮白得晃眼,就算穿著這破灰褂子,也擋不住這種勁兒。
他難得沒給搭些碎骨頭,利落地砍下兩斤好排骨,用草繩穿了遞過去。
“拿好。”
蘇念荷道了謝,把排骨裝進網兜,轉往回走。
供銷社旁邊有個胡同口。
趙強正蹲在那兒煙。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的確良短袖,領口敞著,一條抖個不停。
他昨天被沈淮警告了一通,心里憋著火。
百無聊賴間,他吐了個煙圈,眼角余正好掃到提著排骨路過的蘇念荷。
灰褂子穿在上,非但不顯得土氣,反而襯得皮更白。走路時,腰肢隨著步子輕輕扭,比大院里那些穿新子的小姑娘帶勁多了。
趙強眼睛都看直了。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手,跟了上去。
他平時在市委大院里混日子,見慣了端著架子的干部子。
這個新來的小保姆著水靈靈的鮮活氣,他今天非要嘗嘗鮮不可。
蘇念荷為了趕時間,抄近道拐進了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兩邊都是高高的青磚墻,地上長著青苔,平時很有人走,安靜得很。
走著走著,聽到後傳來不不慢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空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蘇念荷心里發,腳步加快。
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加快,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敢回頭,只能抓手里的網兜,小跑起來。青磚墻上的苔蘚膩,腳下的布鞋差點踩空。排骨在網兜里晃,撞著大。
眼看快到巷子口了,趙強突然大步流星地追上來,直接從後面繞過去,張開雙臂擋住了去路。
“喲,小保姆,走這麼急干什麼?”
趙強咧著笑,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
他的視線肆無忌憚地在蘇念荷口打轉,貪婪地下流。
蘇念荷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把排骨護在前,聲音發抖:“你干什麼?讓開,我要回去了。”
“回哪去啊?”趙強往前近,把到墻角,“哥哥昨天就想找你聊聊,偏偏沈淮多管閑事。今天可沒人來救你。”
蘇念荷背靠著發涼的青磚墻,退無可退。
巷子里一個人都沒有,喊救命也不會有人聽見。
趙強從兜里掏出兩張皺的一塊錢紙幣,直接甩在蘇念荷腳邊的地上。
“哥哥有錢。兩塊錢,就一下,怎麼樣?你不吃虧。要是把哥哥伺候好了,以後大院里哥哥罩著你。”他滿污言穢語,手已經不安分地了過來。
蘇念荷臉煞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腦海中忽然閃過沈淮那張沉冷的臉,還有昨天劉慧珍的敲打。
不能慌。
從小在柳河村那種地方長大,村里多,因為這副子,沒被村里的二流子盯上。甚至有個老半夜翻墻想用強,被爹打斷了。
知道這種時候哭鬧沒有用。
趙強見咬著不吭聲,以為嚇傻了,或者是嫌錢。
“嫌啊?哥哥再加一塊。”他又往前湊了湊,直接張開雙臂撲了上來。
就在他快要到蘇念荷的時候,蘇念荷空著的那只手用力進灰褂子的深兜里。
在柳河村的時候,就在破布兜里了個暗袋,里面常年裝著用紙包好的朝天椒。
這辣椒是從村里菜地里摘的,曬干了碾,辣度極高。
抓紙包,指尖用力破,里面的末在手心里。
迎著趙強那張油膩的臉,狠狠揚了出去。
紅通通的辣椒面在空氣中散開,準確無誤地全撲在趙強臉上,甚至嗆進了他大張的里。
“啊——!”
趙強發出極其凄厲的慘。
他雙手捂住眼睛,子往後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朝天椒的威力極大,辣得他眼淚鼻涕橫流,嗓子火燒一樣疼。
他蜷在地上瘋狂打滾,里不停地吐出含糊不清的咒罵。
“臭婊子!你敢暗算老子……老子弄死你!”
蘇念荷哪里還顧得上聽他罵什麼,趁著這個空檔,拔就往巷子外跑。
手里的網兜甩來甩去,排骨撞在上生疼。
跑得極快,呼吸急促。
巷子口就在眼前,外面的照進來,晃得睜不開眼。
只顧著逃命,本沒注意巷子口站著個人。
沈淮今天休息,本來要去廠里拿份圖紙,路過這條巷子。
聽到里面的靜,他停下腳步。
剛站定,就看到一個灰撲撲的影從里面沖出來。
蘇念荷沒剎住車,一頭撞進了一堵堅的墻里。
“砰”的一聲悶響。
這一下撞得極重,鼻尖發酸,眼淚當即涌了出來。
手里的網兜掉在地上,排骨滾落出來。
還沒來得及後退,一條有力的胳膊已經穩穩地攬住了的腰。
男人的手掌很大,隔著糙的灰布,掌心的熱度直接了過來。
悉的清爽皂角味,直接將整個人包裹。
蘇念荷驚魂未定,劇烈息著,在那人結實的膛上。
捂著鼻子抬起頭,正好對上沈淮沉冷的臉。
沈淮本來只是順手扶一把,可掌心到的那截腰太細太,隔著布料傳來的溫度燙手。
蘇念荷因為奔跑出了汗,溫升高。甜膩的果香味完全掩蓋不住了,隨著的呼吸,一陣一陣地往沈淮鼻子里鉆。
沈淮低頭,看著懷里的人。
灰褂子的最上面一顆扣子在奔跑中崩開了,出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他結滾了滾。攬在腰上的手下意識收,把細的腰肢往自己懷里按了按。
巷子里,趙強的慘聲還在繼續。
沈淮抬眼看過去,面沉冷。
“跑什麼?”沈淮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啞。
蘇念荷看到是他,繃的神經立刻斷了。
雙手下意識地抓沈淮襯衫的下擺。
“沈技員……”聲音里帶著哭腔,“里面有人要抓我。”
沈淮看了看地上滾落的排骨,又看了看巷子里滿地打滾的趙強。
他松開蘇念荷的腰,把往自己後一拉。
“站這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