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蘇念荷靠在墻上。
甜果香混合著淡淡的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沈淮站在門邊,仰著頭,拿手帕堵著鼻子。
他今天穿的白襯衫上沾了幾滴跡,配上他那張冷峻的臉,顯得有些狼狽。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沈淮覺鼻止住了。他把手帕拿下來,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的蘇念荷。
低著頭,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今天的事,不準告訴任何人。”沈淮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蘇念荷連連點頭:“我絕對不說。”
沈淮走到柜前,拿出一件干凈的襯衫。
他背對著蘇念荷,直接下上那件帶的襯衫。
寬闊的肩膀,結實的後背,線條分明。
蘇念荷嚇得趕轉過,面壁思過。
沈淮換好服,把臟襯衫扔在床上。
“去把服洗了。以後進我房間先告訴我。”他丟下一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念荷在房間里站了好一會兒,才敢轉過。
走到床邊,抱起那件帶的白襯衫,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院子里的水槽邊,蘇念荷才大口大口地著氣。
把襯衫扔進水盆里,打開水龍頭。
涼水沖刷著手背,卻怎麼也沖不掉剛才那種心驚跳的覺。
灰褂子里面那塊地方還在發燙,好像那滴還停留在上面。
咬著,加快了手里的作。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家人都坐在餐桌前。
沈淮換了一件淺藍的短袖襯衫,頭發有些,顯然是剛洗過臉。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發地吃著飯。
劉慧珍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里:“多吃點,補補。你看你,大夏天的還能流鼻。”
沈濤在旁邊搭腔:“是啊,小淮,工作再忙也要注意。實在不行,去醫院開點降火的藥吃。”
“不用,沒事了。”沈淮語氣平淡。
蘇念荷端著一盤炒青菜從廚房出來。
換了件稍微寬松點的服,低眉順眼地把菜放在桌子上。
不敢看沈淮,放下菜就準備回廚房。
“小蘇。”劉慧珍住,“你今天怎麼也心不在焉的?剛才切菜的時候我看你手都在抖。”
蘇念荷子一僵,趕回答:“劉阿姨,我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沒睡好就早點休息,別耽誤了干活。”王麗萍在一旁怪氣地,“咱們家可不養閑人。”
蘇念荷低著頭,沒有反駁。
退回廚房,端起自己的飯碗。
今天中午有排骨,還有紅燒。
可是不敢吃飽。
反正沈平安已經吃飽了,也暫時不需要香味聞。
腦子里全是在沈淮房間里發生的那些事。那種近在咫尺的呼吸滾燙,還有那滴鮮紅的鼻。
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渾發。
隨便拉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碗。
下午,沈淮去了廠里開會。
王嬸在打掃,蘇念荷抱著沈平安在院子里曬太。
小家伙吃飽喝足,正躺在吐泡泡。
蘇念荷看著他,心里滿是愁緒。
不知道自己還能在沈家待多久。
雖然暫時瞞過了劉慧珍,但是沈淮已經知道了的,而且今天還發生了那種事。
覺得沈淮看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保姆,更像是在看什麼讓他極其頭疼又無法擺的麻煩。
嘆了口氣,走到樹蔭下。
門口,趙強正一瘸一拐地走過。
他臉上還留著紅腫的印子,一只手打著石膏,眼神毒地往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臭婊子,你給我等著。”他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罵道。
蘇念荷并不知道這一幕。
正低頭給沈平安口水,心里盤算著晚上要怎麼找機會把白天沒吃飽的飯補回來。
畢竟,如果連飯都吃不飽,晚上和半夜沈平安還要起夜。
至于那些讓心驚跳的意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市輕紡廠三樓會議室。
頭頂那臺老舊的鐵皮吊扇吱呀吱呀轉著。
窗外蟬鳴聒噪,太把玻璃烤得發燙。
長條會議桌前坐著十來個技員和車間主任。
桌上擺著搪瓷缸子,散著熱氣。
沈淮坐在主位。
他穿著出門時換上的淺藍短袖襯衫,領口扣得規規矩矩。面前攤著新機床的參數圖紙,手里握著一支英雄牌鋼筆。
旁邊的一車間主任正在匯報上午的試運行況。
“轉速提到兩千的時候,主軸振偏大,廢品率還是降不下來。沈技員,你看這進給量是不是還得再調調?”
車間主任說完,等了半天沒聽到回音。
幾個人面面相覷。
沈淮視線落在圖紙上,鋼筆尖懸在紙面上,一滴墨水滲出來,暈開一個黑點。
他沒聽進去半個字。
從家里出來到現在,只要周圍安靜下來,他腦子里就會自重播幾個小時前在自己臥室門後的畫面。
還有他流下來的那滴鼻,順著手背往下淌留下的紅痕。
那種甜果子的香味,連同孩帶著哭腔的噎聲,直接在他腦子里扎了。
“沈技員?”車間主任試探著又喊了一聲。
沈淮回過神。
他收起鋼筆,把圖紙往前推了推:“進給量減小百分之十,冷卻流量加大。明天上午我再去車間盯一遍。”
他站起,拿起桌上的筆記本:“今天先到這。”
說完,他直接推開椅子走出了會議室。
剩下的人都有些不著頭腦。
平時開會,沈淮不把每一個數據摳明白絕對不會散會,今天這狀態實在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