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順著走廊走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走廊里通風不好,悶得很。
他推門進屋,反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把本子扔下。
覺嚨發干,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涼白開,仰起頭幾口灌了下去。
水流順著管往下,稍微了腔里的燥熱。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扯開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了氣。
只要一閉眼,蘇念荷那張紅通通、掛著眼淚的臉就跳出來。
門外傳來兩聲獷的敲門聲。
“進。”沈淮放下水杯。
門被推開,保衛科科長李鐵軍大步走進來。
李鐵軍是沈淮以前在部隊的戰友,轉業後一起分到了江市輕紡廠,兩人關系很鐵。
他今天穿著一洗得發白的保衛科制服,手里拿著個封口的牛皮紙檔案袋。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李鐵軍大喇喇地拉開沈淮對面的椅子坐下,把檔案袋拍在桌上,“剛才在樓道見一車間的老王,說你開會的時候魂不守舍的,連圖紙都看反了。這可不是你沈大顧問的作風啊。”
沈淮沒理會他的打趣,視線落在那個牛皮紙檔案袋上。
“查到了?”他聲音發。
李鐵軍收起笑臉,點點頭:“你代的事,我能不上心嗎。我托了南省清溪縣公安局的戰友,把那個柳河村翻了個底朝天。”
沈淮手拿過檔案袋,繞開封口的白線。
他作很快,拿出里面幾張蓋著紅的信紙和戶籍復印件。
第一頁最上面,著一張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孩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土氣的碎花服,沒怎麼笑,五卻清純水靈得出奇,隔著黑白相紙都能看出驚人的貌。
名字欄寫著:蘇念荷。
年齡:18歲。
“這丫頭是個苦命人。”李鐵軍從兜里出一包大前門,出一叼在里,沒點火,就這麼咬著,“戶籍檔案上干干凈凈。沒結過婚,沒訂過親,確確實實黃花大閨一個。”
沈淮著紙張的手指收。
紙被出了一道明顯的折痕。
沒有撒謊。
“不過,我那戰友去村里走訪的時候,打聽出一些邪乎事。”李鐵軍往前探了探子,低聲音,“柳河村以前有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婆,弄過一種什麼容散,騙村里的人說娃吃了能變漂亮,以後好換高價彩禮。”
沈淮抬起頭看著他。
“村里不娃都吃了。”李鐵軍搖搖頭,“結果大部分吃出了病。偏偏就這個蘇念荷,長得越發邪門,段……咳,戰友原話是,段長得不像正經農家姑娘,惹眼得很。”
沈淮視線重新落回紙上。
“這質惹眼,在那種窮鄉僻壤就了禍害。”李鐵軍繼續說,“村里一幫天天惦記。十五歲那年,有個老半夜翻墻想去禍害,被爹蘇大河打斷了。”
聽到這句,沈淮下頜的繃了。
他想起了今天中午在巷子里,那個趙強的混混把堵在墻角的畫面。
當時嚇得發抖,卻連報警都不敢。
“這蘇大河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李鐵軍罵了一句,“是個出了名的酒鬼。最近看上鄰村一個寡婦,想娶人家,可拿不出彩禮。正好鎮上廠長的二婚兒子是個快五十歲的瘸子,愿意出高價買個黃花大閨。蘇大河就打算把親閨賣給那個瘸子換錢。”
李鐵軍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丫頭也是被得沒活路了,連夜跟著同村的姐妹運煤的火車跑出來的。一路逃難到了咱們江市,估計是投奔親戚去了。你怎麼突然讓我查?是不是廠里進賊了?”
沈淮把檔案紙整齊地疊好,重新裝回牛皮紙袋里。
“沒有。隨便問問。”
李鐵軍狐疑地看了他兩眼。
沈淮這個人向來無利不起早,從來不管閑事,怎麼可能用關系去查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鄉下丫頭。
“行吧,你不愿意說我也不問。”李鐵軍站起,“不過我戰友說,蘇大河最近在到打聽他閨的下落,好像聽說有人在江市火車站見過。那老王八蛋要是找過來,肯定要鬧事。”
“他進不了江市。”沈淮語氣很淡。
李鐵軍一愣:“什麼意思?”
沈淮把檔案袋鎖進屜里:“讓清溪縣那邊好好查查。打架鬥毆,或者尋釁滋事,這種事他沒干,得好好關關。”
李鐵軍這下真驚了。
他上下打量著沈淮,完全想不通。
“你認真的?為了一個鄉下丫頭,讓我去管治安?”
“他這樣的人不管影響其他人,算我欠你一個人。”沈淮靠在椅背上。
李鐵軍看他這副認真的樣子,知道他是鐵了心要管這閑事。
“得,沈大顧問的人可不好賺。”李鐵軍擺擺手,“這事包在我上,他犯事不,只要查,那老酒鬼在拘留所里過完年再出來。”
李鐵軍推門走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沈淮坐在椅子上,外面的蟬鳴聲越發刺耳。
他拉開屜,再次拿出那份檔案。
視線停留在黑白照片上那張清純水靈的臉上。
沈淮靠在椅背上,結上下。
那昨晚在一樓保姆房門外看到的畫面,還有今天中午在自己房間的……
全都是屬于他一個人的。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沈淮呼吸加重。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覺得這間辦公室待不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點。
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
但他現在就想回去。
他想看看,想看看今天中午因為了驚嚇沒吃飽飯,現在是不是著肚子。
必須吃飽。
而且,只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吃飽。
沈淮站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公文包,大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