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院。
日頭偏西,院子里的暑氣散了不。
蘇念荷坐在小馬扎上,面前放著個大洗盆,正在洗沈平安換下來的尿布。
中午在沈淮房間里折騰了一通,加上驚嚇過度,午飯就吃了幾口米飯。
到了這會兒,肚子得咕咕。
悄悄看了一眼客廳。
劉慧珍帶著沈平安去隔壁李副市長家串門了。
王麗萍在屋里睡覺。
王嬸在廚房準備晚飯的配菜。
蘇念荷干手,溜進廚房。
灶臺上的竹筐里放著兩個中午剩下的白面饅頭。
咽了咽口水,拿過一個饅頭,躲在水缸後面,大口大口地啃起來。
沒有菜,沒有水,干的饅頭咽下去有些噎人。
但必須吃。
三兩口解決掉一個饅頭,又拿起第二個。
吃到一半,院子外傳來自行車清脆的車鈴聲。
蘇念荷做賊心虛,嚇得差點噎住。
趕把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圍口袋里,胡了,端起水瓢喝了一大口涼水,把里的干面咽下去。
剛走出廚房,就看到沈淮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得多。
打在他淺藍的短袖襯衫上,拔的姿在院子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蘇念荷心跳了一拍。
中午在房間里的那一幕不控制地涌上腦海。
低著頭,兩只手不安地絞著圍的帶子,聲音細若游:“沈、沈技員,您下班了。”
沈淮把自行車支在墻角,轉看著。
他比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視線將整個人罩住。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寬松領口那圈不明顯的水漬。
空氣里那甜膩的果香味,雖然比中午淡了些,但依然清晰可聞。
沈淮走上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短到不到半米。
蘇念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上了廚房的門框。
“吃東西了?”沈淮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沙啞。
蘇念荷臉一白,趕搖頭:“沒、沒有……”
沈淮抬起手。
“我不是故意的……”急得眼眶泛紅,低聲音哀求,“我中午沒吃飽,才吃了個饅頭。”
沈淮看著這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心里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他今天下午看過的檔案了。
知道是個無路可退的姑娘。
知道有多害怕被趕回那個窮鄉僻壤。
“跟我上樓。”沈淮扔下四個字,轉往樓里走。
蘇念荷僵在原地,滿臉驚恐。
“還要我請你?”沈淮在樓梯口停下腳步,回頭看。
蘇念荷咬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不敢違抗,只能邁著沉重的步子,跟在他後上了二樓。
二樓走廊靜悄悄的。
沈淮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站在一旁等進去。
蘇念荷著門框蹭進去,渾都在發抖。
“咔噠”一聲,房門再次被反鎖。
蘇念荷聽到落鎖的聲音,肩膀猛地一。
沈淮走到書桌前,把公文包放下,轉過靠在桌沿上。
“吃了多?”
“一……一個半饅頭。”蘇念荷低著頭,聲音打著。
房間里安靜得很。
沈淮站在面前,高大的軀擋住了大半的線。
他視線往下,正好能瞧見寬松領口邊沿那一小圈不明顯的水漬。
甜膩的果香味在閉的房間里發酵,勾著人的理智。
沈淮結上下。
他想開口問,你這子到底怎麼回事?
可話到了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人家姑娘家最私的事,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開口去確認。
真要問出來,這丫頭恐怕能當場憤得撞墻。
他不知道自己問這些干嘛,把人上樓來,反鎖了門,結果自己反倒開不了口。
蘇念荷兩只手揪著圍的帶子,大氣都不敢出。因為剛吃了饅頭,果香味又濃起來,又著火似的。
得站不住,後背著門板,鼻音濃重地求饒:“沈技員,我以後不敢吃了,您別趕我走……”
沈淮深吸了一口氣,側過,手放在門把手上。
“咔噠”一聲,鎖開了。
“去忙吧。”他聲音有些啞,沒再說什麼。
蘇念荷如蒙大赦,拉開門跑了出去。
沈淮靠在書桌旁,看著走廊里消失的背影,空氣里那甜果香味半天都沒散干凈。
他扯了扯襯衫領口,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氣。
蘇念荷一口氣跑回一樓的保姆房。
這會下午五六點鐘,已經吃過飯了。
劉慧珍之後帶著沈平安串門還沒回來,王麗萍在屋里睡午覺。
蘇念荷把洗好的尿布晾在鐵上,趁著這會兒有空,跟王嬸打了個招呼,從後門溜了出去。
兩家院子中間隔著一條窄胡同,胡同里有棵大槐樹。
李蓮花早就等在樹底下了。
是李翠花的侄,比蘇念荷大一歲,在隔壁李副市長家里幫工做飯。
兩人從小在柳河村一起長大,關系親近,這次還是李蓮花帶著投奔李翠花才能落腳。
“念荷,這兒!”李蓮花穿著件打補丁的的確良襯衫,沖招手。
蘇念荷快步走過去,在槐樹底下的石條凳上坐下。
“你在沈家干得怎麼樣?沒委屈吧?”李蓮花拉著的手,上下打量。
見雖然穿著寬松的舊服,但臉白里紅,比在村里那會兒還要水靈,這才放下心。
蘇念荷抿著笑,報喜不報憂:“好的。沈家給的工錢高,管吃管住。劉阿姨看我把平安帶得好,還給我漲了五塊錢工資。王嬸人也好,教了我不規矩。”
至于王麗萍的刻薄,趙強的擾,還有沈淮那些讓人膽戰心驚的問和意外,半個字都沒提。
李蓮花嘆了口氣,從兜里抓出一把炒瓜子遞給:“你過得好就行。我這幾天可被折騰壞了。”
蘇念荷接過瓜子:“怎麼了?李副市長家規矩大?”
“規矩大是一回事。”李蓮花磕著瓜子,低聲音抱怨,“主要是市長家那兩個大孫子。雙胞胎,白天睡覺,一到晚上就扯著嗓子哭,兩個一起哭,聲音能把屋頂掀翻。”
蘇念荷有些驚訝:“怎麼會哭得這麼厲害?是不是沒吃飽?”
“誰說不是呢。”李蓮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親媽水不夠他們吃。喂吧,這兩個小祖宗死活不開口,急了就閉著眼睛嚎。我是做飯的,不用管孩子,就是辛苦我姑媽,整宿整宿地抱在手里晃,帶這兩個小祖宗,我姑媽頭發都白了一圈。”
蘇念荷聽著,下意識了自己寬松的領口。
想起沈平安。
之前沈平安也是死活不喝,直到聞了上的甜果味,每天乖乖喝才變得白白胖胖,晚上睡得比誰都香。
不過,連應付沈平安都得躲著散味,哪里還敢去管別人家的閑事。
“那你多幫姑媽分擔點做飯的活兒,讓白天能多歇歇。”蘇念荷輕聲安。
“也只能這樣了。”李蓮花站起,拍了拍,“行了,我得回去做晚飯了,今天李大哥回來晚,要吃紅燒鯉魚,得另做。”
兩人道了別,蘇念荷順著原路回到沈家大院。
剛進後門,就聽到廚房里傳來水聲。
沈淮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正站在水槽邊洗手。
他換了件白的短袖背心,結實的手臂隨著作繃起。
蘇念荷腳步停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淮關了水龍頭,扯過巾手,轉頭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剛才出去了一趟,鼻尖上冒著細小的汗珠。
“去哪了?”他隨口問。
“去後門跟同鄉說了兩句話。”蘇念荷老老實實回答,生怕他再追問吃饅頭的事。
沈淮把巾搭在架子上,走近兩步。
蘇念荷張地著門框。
“沒說不讓你去。”沈淮丟下這句話,著的肩膀走出了廚房。
男人上干凈的皂角味飄過來,蘇念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