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晚飯吃得早,吃飽飯的沈濤和沈萬山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
兩人一人手里端著一份今天的江市日報,正低頭看報紙。
蘇念荷泡了兩杯熱茶,用木托盤端著走出廚房。
換了件略微寬松的的確良長袖,布料洗得發。
小心翼翼地把茶水放在茶幾上,輕聲說:“沈市長,沈大哥,喝茶。”
沈濤抬頭笑了笑:“辛苦了,小蘇。”
沈萬山只翻了一頁報紙,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蘇念荷端著空托盤退回廚房。剛把托盤放下,大門外就傳來聲響。
劉慧珍抱著沈平安,和隔壁李副市長家的太太一塊兒走進來,兩人還在說著閑話。
“哎喲,這小家伙現在可是越長越結實了。”劉慧珍把沈平安遞給迎上來的王嬸,臉上滿是笑意。
就在這時,二樓突然傳來一聲尖厲的聲。
“啊——!”
這一聲喊得極響,把剛睡醒的沈平安嚇得一哆嗦,癟著就要哭。
沈萬山眉頭一皺,放下報紙:“大驚小怪的,干什麼!”
王麗萍踩著皮鞋從樓梯上沖下來,臉漲得通紅,頭發都散下來幾縷。
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客廳中間,急得直跳腳。
“媽!我放在梳妝臺上的手表不見了!”王麗萍聲音尖銳,指著樓上,“那可是我托人從滬上百貨大樓買回來的進口梅花牌手表!花了我一百多塊錢加兩張工業券呢!”
劉慧珍臉一沉:“你先別急,是不是自己放錯地方了?”
“不可能!”王麗萍斬釘截鐵,“我下午睡醒洗臉的時候,親手把它摘下來放在梳妝臺的玻璃墊子上的。我剛才就去隔壁找李大姐說了幾句話,回來表就不見了!這家里進賊了!”
沈濤也站了起來,走過去安:“麗萍,你再好好找找,說不定掉屜里了。”
“我翻了底朝天,本沒有!”王麗萍咬著牙,目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蘇念荷聽到外面的靜,剛好從廚房里探出半個子。
王麗萍的視線死死盯在蘇念荷上,抬手就指了過去,大步走上前:“是!肯定是你這個鄉下窮酸丫頭的!”
蘇念荷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嚇了一跳,臉刷地一下白了。
連連擺手,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王嫂子,我沒有,我真的沒拿。”
“你還敢狡辯!”王麗萍冷笑,咄咄人,“今天下午就你一個人在家里晃悠!不是你還能是誰?你一個月才二十塊錢的工資,見著一百多塊錢的進口表,眼睛都綠了吧!”
劉慧珍把大孫子給王嬸,走到蘇念荷面前,語氣嚴厲:“小蘇,你今天下午有沒有進過你王嫂子的房間?”
蘇念荷急得眼眶通紅,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聲音發抖:“劉阿姨,我早上只進去拖了地,順便把廢紙簍倒了。我只在門邊上拖了兩下,本沒梳妝臺,絕沒拿東西。”
“你還說謊!”王麗萍上前一步,幾乎要指到蘇念荷鼻尖上,“你沒?我那表長自己跑了?媽,這鄉下丫頭手腳不干凈,咱們家絕對不能留這種賊!”
沈萬山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語氣威嚴:“沒證據的事,不要蓋帽子。查清楚再說。”
“爸,這還用查嗎?”王麗萍不依不饒,轉頭拉住劉慧珍的胳膊,“媽,既然不承認,那就搜!去的保姆房搜,肯定就藏在屋里!”
劉慧珍雖然覺得大兒媳鬧得太難看,但那塊進口梅花表確實貴重。
看了蘇念荷一眼:“小蘇,既然你說沒拿,那就讓麗萍去你房間看看。要是沒找著,也能還你個清白。”
蘇念荷子發,屋里雖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所有的家當都在那。
“劉阿姨,我真的沒拿……”蘇念荷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急得快要哭出來。
“你心虛什麼?”王麗萍本不給解釋的機會,一把推開,大步朝著一樓走廊盡頭的保姆房走去,“媽,你來看,肯定是心虛了!”
劉慧珍跟在後面。
沈濤嘆了口氣,也只能跟過去看看。
蘇念荷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心跳到了嗓子眼。
保姆房的門被王麗萍一把推開。
屋里陳設簡單,板床,一個舊木柜。
王麗萍直奔蘇念荷的那張床,一把掀開床上的薄毯,又去翻床底下的紙箱子。
蘇念荷站在門口,渾發抖,雙手死死攥著角。
王麗萍把幾件洗得發白的舊服扔在地上,轉頭去掀床頭的枕頭。
“我看你還能藏哪……”
話音未落,王麗萍的手在枕頭底下一頓。
冷笑一聲,一把拽出了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
銀的金屬表帶,致的表盤。正是一塊進口梅花牌式手表。
王麗萍高高舉起那塊表,得意洋洋地轉過,沖著劉慧珍喊:“媽!您看看,這是什麼!人贓并獲!”
劉慧珍看到那塊表,臉徹底沉了下來。
蘇念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著王麗萍手里的表,腦袋里嗡嗡作響。
“這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的枕頭底下……”蘇念荷哭著搖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還敢!”王麗萍把表戴回自己手腕上,滿臉鄙夷,“難不是我自己把表塞進你枕頭底下的?你這窮酸村姑,骨子里就是賤,手腳這麼不干凈,還裝出一副可憐相給誰看!”
劉慧珍冷眼看著蘇念荷,語氣冰冷:“小蘇,我們沈家自問待你不薄。給你開高工資,包吃包住。你居然干出這種狗的事。我們沈家容不下你。”
蘇念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得泣不聲:“劉阿姨,我真的沒有。求求您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不能回村里,我會被我爹打死的……”
“那是你的事。”王麗萍雙手抱,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濤,馬上去給保衛科打電話,人把帶走。一百多塊錢的東西,夠去勞改農場蹲幾年了!”
沈濤面難:“麗萍,這……要不把辭退就算了,報警影響也不好。”
“不行!憑什麼便宜了!”王麗萍不依不饒,“今天必須把送去保衛科!”
劉慧珍嫌惡地看著哭倒在地的蘇念荷,嘆了口氣,準備點頭同意。
這種作風問題,絕不能姑息。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沈淮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形高大,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淮走到走廊口,高大的軀擋住了外面的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念荷。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件寬松的服隨著噎不斷起伏,可憐到了極點。
沈淮冷眼掃過王麗萍手里那塊閃閃發亮的表。